第一章 转眼即逝

我这一生得到的是什么，失去的是什么，我已经无法细说！

佝偻的背影，杵着拐杖，独自行走在喧闹的公园，已是白发苍苍，形单影只的八十老头一个！

他们骂我怎么还不去死，活着折磨人是为了什么？我恨啊！泪珠已悄然落下。

现在的我杵着拐杖，还能行走！若是再过几年，怕也是食急、厕急都得麻烦他们了！他们会骂我的，骂我的口气就像当年我教训他们的口气一样，这反倒让我觉得自己是个年幼的小孩，在身体的约束下失去自由！

我叹了口气，坐在公园的木凳上，鲜艳的花朵芳香扑鼻！我不经打了个喷嚏，露出了丝无奈的笑意，现在的我连对花都没了抵抗性！

人群中的一小女孩，对我加以微笑，我想她以为我是在对她笑吧！所以她回敬我一番，表示尊重。不过很快，她的父母看见了，似乎是怕我吓住孩子，赶紧将她抱走！

我又无奈的露出了丝微笑，现在的我是这些年轻人眼中的锈铁，嫌弃、碰不得、脏手，入不得眼！

回想一下，我也有过此类的经历吧！只是因果循环，我坐在了当年对方坐在的位置，而我就是那个嫌弃对方的年轻人呢！

我面露微笑摇了摇头，也许在别人看来我这个老头精神已经有些失常了，不过！不怪！因为我也觉得自己有些精神失常！

喧闹的公园人已稀少，我做的地方倒是好些，有个夕阳可以任我看看，任我享受它的温暖，心情也舒畅了些！

“老头子，你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你知不知道我们到处找你啊！你真是让人不省心，我们上班已经够累了，为了找你，还没得休息！”

这是我儿媳妇阿琴的声音，当年的她长得倒是入眼，可这声音却是令我心惊，她凶我，我还不得回嘴，若不然，指不定来个无厘头的挨骂。

我只能默默的在心里回应:‘这个公园离家很近，为什么还要说到处找呢！非要这么说，你才觉得自己很辛苦，而我尽添麻烦吗？’

事实，我没有说话！我像个不懂事的小孩，不！在他们眼里我更像条小狗，智商已成负数，还得他们牵着我走才行！

即使骂我！我也不能吼出来，因为他们会不理我，甚至让我饿着，还不能让我去碰碗柜！

我的孙子出了门，也不见得多久回家一次，孙子倒是懂事些，还能问我身体好与否！我这儿子也是上班，经常不见回家，回到了家也是不理会我！儿媳妇骂我，在儿子看来，也属正常！

最开心的事，还是有亲戚来家，至少亲戚对我还是礼貌些的，我深知他们用的是冠冕堂皇之词，可至少不会独自面对至亲，他们实在太束缚我了，令我放不开自己。

可亲戚来的少，待得也短暂！我内心所谓的自由也随之悄然而逝……

我杵着拐杖，跟在他们的身后，气喘吁吁的我不能走得太快，即使我尽力了，儿媳妇转头怒视，我的身体已成惯性的抖了一下，她说:“老头子，走不动就老实的待在家里嘛！等会我还要烧饭，还得做家务，事情多着呢！根本就没时间顾你！你没事，就少让我们担心你行吗？”

一旁的儿子口气倒是平淡:“好了，少说两句，你不嫌累，我都听累了！”

儿媳妇不服气:“你一大男人，除了上班你为家里做了点什么吗？我抱怨两句还不可以了？要是都你来做，你还会冷静？”

儿子倒是看了我眼，不再说话！合着，我也插不上什么话！废物这两个字，仿佛已经深深的印在我的脑门上，随时丢弃的那种。

在他们看来，跟我也没什么好说的！毕竟是个将死的老头嘛！说了也无济于事，起不到什么大作用！

我本沉默寡言之心，却时常听到他们议论:‘老头子话越来越少了，有时还呆呆的，会不会得了什么病！’

当然，他们根本不管我是否坐在一边，是否能够听到他们的谈话！

无言以对的痛楚，硬是如刺一般扎着，绝望算不上，失落倒是贴切！

诸如此类的声音、嘴脸，时常涌入我的梦境！偶尔还会被惊醒…

他们怎知我心伤，若不是我还像个人样，怕已是活不过除夕！

家中，那间不算很宽敞的屋子是我的窝，即使窝里的物件已经有些旧了、脏了！我也得整理整理整齐，睡在上面，我看得见，他们不一定看得见！

偶尔还会听到他们说:“前几天刚洗干净的被套，别弄脏了，洗得麻烦！”

这窝里，我不说脏！怕也不是前几天才洗的被套了！我想说，我不敢说！我想自己洗，我又怕招来什么三言两语！

乖乖的躺在床上是我的本分，我不应该乱走，我很累！不是人累，是心累…

我害怕听到他们责怪的声音，闭着眼睛，流出的眼泪打湿了被套，我也不想理，我只想沉浸在自己的忧郁冥海里，任由身体悬浮于黑海之中，看不见，摸不着，感觉不到！

死亡……

我知道！血流多了会死…

让血流出来的方法太多了，可是我不应该这么做，会给他们招来流言蜚语的！

我知道！生病也会死…

可是病也有大小轻重，生的大了也就药钱摆平；生的小了忍忍就好了去；生的轻了不见效果；生的重了还半死不活的！

想想都是些麻烦事，最后还得老死。

可老死的路实在难走，艰辛无比，心不够坚、气不够顺定会成了折磨！

想着想着，年轻的日子倒是美好了许多，那些错过的事真的太多了，如果可以，真想再走上一走，弥补弥补！

我念叨着:“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

门外的儿子推开了门，只听他说:“老头，你怎么还哭起来了！”

我愤愤的唉声哼气，他们！我真的不想再面对了…

我大吼:“让我死吧！让我安心的死吧！别来烦我了！”

只见站在门外的儿子对我笑了笑，我已经站在了门外，而那熟悉的床铺上，却是一个人影都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