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梅雨季节,连带着京城也稀沥沥下了好些天雨,林昭意嘱咐侍女推开窗子,让冷风灌进来些,屋里闷得脑子昏昏沉沉,像是里面有团雾,叫人平白想发脾气。
小桃一整天都心不在焉,推开窗后更是欲言又止,林昭意闭着眼轻摇团扇,“想说什么就说,不必藏着掖着。”
得了准许小桃打开话匣子,“姑娘,单凭您的美貌和才气,在春风馆做个清倌人,红姨也求之不得,你为何要自甘堕落,偏……”
小桃没有继续说下去,她自小在春风馆长大,老鸨红姨把她当作亲闺女一般,没舍得让她沾染过那些腌臜事,但也见过不少,脸皮不似寻常女子一般,可面对林昭意,她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自打她见林昭意第一面,便觉得她不该出现在春风馆。
她虽一举一动风情万种,可一双灵动的眸子又是那么不谙世事,小桃觉得馆子里的胭脂俗粉气沾到她身上,那些臭男人看她一眼,都是对她的亵渎。
眼看林昭意竟打算拍卖自己的初夜,小桃十分费解,一想到那些臭男人会压在林昭意身上,她更是难以容忍,她不想眼睁睁地看着林昭意堕入深渊。
林昭意慵懒地抬起头,眼底有些化不开的悲伤,她轻声回答,像是安抚小桃,更像是安抚自己,“我就是不认命,才能走到今天,所以这次我也想搏一把。”
小桃听不懂她话中的深意,自顾自地为她出谋划策,试图挽回她出卖自己的心意,“还有顾将军,他总来听你唱曲,说不定过一阵子就会把你赎回来,抬回府邸做个小娘。”
林昭意煽动的折扇顿了一下,嘴角挂着并不表示开心的笑,“也许吧。”
京城贵地,最不缺商贾富庶,饶是登记报名需要缴纳五百两白银,拍卖当天,春风馆依旧是人声鼎沸。
各个富商摩拳擦掌,都想最先品尝到这朵圣洁的花,毁掉纯白,是古往今来世人都爱做的事。
叫价声不绝于耳,价格攀升到五百两黄金,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小桃在一旁急得直掉眼泪,林昭意的一双柳叶眉也紧紧拧在一块,她确实在赌,赌姐姐在顾让心中的地位。
“一千两黄金,买下她这个人。”
听到这个声音,小桃激动不已,挥舞着手臂大喊成交!
众人纷纷看向来人,到嘴边的话生生吞下,没有人敢反驳这个屡立战功的少年将军。
坐在屏风后,林昭意松了一口气,同时,一丝落寞缠上心头,顾让居然真的肯用一千两黄金,赎一个跟林朝阳长相相似的人,她的筹谋规划在这一刻好像一个笑话。
倘若他强行索要林昭意的卖身契,红姨也不敢不给,更别提他还付了赎金,当晚,红姨便派人用轿子将她送入将军府。
少年将军顾让,在春风馆清倌人林昭意拍卖初夜之际,用一千两黄金为她赎身,这段普罗大众都爱看的戏码,被添油加醋编成无数种版本在市井流传。
甚至连将军府内的林昭意本人都听过一两个版本,她讪笑,如果顾让真的对她这般深爱,又怎会在她来到将军府后便不见踪影。
天边的云压得人喘不上气,今天正好是林昭意来到将军府的第五天,她梳妆打扮主动出击,在她决定拍卖初夜那一刻,她就已经做好准备豁出一切了。
她端着自己做好的刨冰,在将军府小厮的指引下来到书房,小厮的通报并没有人回复,不顾小厮阻拦,林昭意推开门,独自进入书房。
入眼就是挂在正中央的女子画像,女子头戴面纱,发梢被风吹起,身着一袭红衣赤脚而立,眉眼微垂,似乎挂着两滴眼泪,像,真像,若是不清楚内情的人,怕不是会以为画中女子正是自己。
明明那么相像的两个人,可命运就是如此不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