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已至。
人们总是会对过去一些特别的事物有深刻的记忆,例如第一篇文章,一条红色的裙子,一次挨打的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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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的记忆很浅:冬,以及一束假玫瑰。
冷与热在隔阂上相遇凝成玻璃上的窗花,梧坐在公交车最后的位置上,霓虹灯在雾里上
演模糊的话剧,一切皆由人的想象而来。
今年的雪来得比往年都早,身上厚重的衣服将人裹成一团,就像雪地里圆滚滚的雪球。
梧开始怀念秋季。那时候只要穿一件长袖就可以保暖。当人站在风中的时候,就像梧桐
树上落下的叶,轻盈地铺落在地上,偶尔被人相中,就会被拾去夹在书里,让人感觉字里行间都长满了梧桐。
她下了车,漫无目的地在路上游走,路两旁
的树都早已枯竭,可白银银的雪落在每一根枝干上,就像重开了一场花的盛世。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远,又纤细又深沉。
这个世界上有两个梧,一个是她,另一个是她的影子,只不过一个生在光明,一个潜伏在黑暗。
她始终相信且等待着她的影子,在一个又一个冬季。
梧觉得自己的名字私秋季很符合,每每走到南京街上成排的梧桐树下,她就会莫名平静
下来,如同雪消融在水里。她在精神上变作一片枯黄的叶和其他的梧桐树片躺在一起,等待上帝的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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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闭上眼,风缠着橙黄色的丝巾温柔接吻。
“你在做什么”
一道声音响起,打破了这世外的宁静。
“你是谁?"她并没有睁眼,只觉得那人的声音很耳熟。
“你的影”
光影绰约,两个完全相同的人凝视相望。
梧并不像电视剧中那样惊鄂,相反,她觉得自己此刻就像一支靠了岸的泊船,莫名的依
赖感使她想与面前的人紧紧拥吻。
“你叫什么”“桐”
她们并没有说什么,只是一起走在这落寞的枯黄街头,心与心靠的很近,在这静谧的氛围里,明明是两个人却更像是一个人。/10
直到路的尽头出现了三两人影,梧才如梦初醒,畏惧地环顾周围,却发现自己不过只身一人。
“是幻觉吗”
她有点失落,低头盯着地上的影子。
冬季
她并不喜欢这个季节,刚刚逝去的秋天促使她对冬发了一场脾气。
空调里呼呼吹出热气,她坐在落地窗前,上帝因为花的枯萎而痛哭一场,人们将每一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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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称为雪花。她呆呆看着那一片片纯白,抱着自己像一只小猫。
“你在做什么?”
又是那道熟悉的声音,她猛地抖了一下,转头就看到了坐在自己身旁的人。
果真一模一样,这一次是真真切切坐在自己面前。
"你是谁?"她质问。
“影,桐”
“那我是什么?”
“光,梧”
她有点迷糊,“你是我的影子?”“嗯”
“那你是从哪来出来的,世界上怎么会存在两个我,影子根本不可能在客观上成为另一个我”
桐想了想,伸出食指指向空空的花瓶。
“那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两朵花蕊能共享同一根枝梗?我们就像两朵花,上帝给了我
们两条生命,只不过在人类的审美看来,一个身体长两个头太奇怪,又或者说人类忌惮世界上同时存在着另一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人,所以我们被分成了两部分,一个生在光亮里,一个依靠着光亮而存在,一旦步入黑暗中,影子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人们阴暗的情绪从未和解,它们全然从主体转到了影子身上,最终的一切都由黑色的影子来承受”
桐的眼里充满了不知名的情绪,好似悲伤,
又或认命。
“影子会在主体情绪崩溃的时候取代主体,直到悲伤消散,我们又隐入黑暗……真不公平”
梧不敢面向她,所有的质问也都哽在喉咙
里“对不起”
“当主体有了死的欲望时,影子就可以独立生存了",桐靠近她,又附着道:“影子天生就是主体的一部分,在这个时候,我们可以
选择逃离,也可以选择留下,前者会让主体致死,后者则代表着影子愿意继续被奴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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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我舍不得”
桐留下了很久,门口是两个堆砌的雪人,窗口是清脆的风铃,日记本上记录着两个字迹相同却毫不相关的日记,从厨房到卧室,从沙发到秋千,桐如影随形。
“关你一束''瑰”“冬天哪来的玫瑰”“假的”
梧接过她手里的花,像是接受了辞别的信
物
“下次什么时候出现”
“下一个冬天”
梧接住一片雪,嘴里喃喃道:“骗子,第五个冬天了"
她只在意指尖的消融,却没注意到脚下影子
的黯淡。
“你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