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卡米尔
“卡米尔，快走！”
金大吼，把他远远推离。随即箭响，兵刃破风而来，血肉之躯孱弱无法阻挡，眼前炸开红肉白骨，鲜红腥甜立时迸溅大半脸庞。他跌倒在地，鲜血在眼中淌出，细细一道，像泪。落雷轰响，闪电划开一方昏暗天幕，暴雨如乱珠坠地。卡米尔混混沌沌，五感皆失。直至刀剑入体，恍若未闻。
再醒已是羚角号内，窗外天青云白，周身完好无恙，恍然一梦。额上却是冷汗涔涔。他翻身坐起，杯中水波纹荡漾，映出一张苍白面孔，脖颈一道细长疤痕。喉咙干涩，吞咽动作都嫌生硬。
五年，时光流转，他并未忘记一丝一毫。
他放下水杯，望向窗外。宇宙是永恒的沉寂，黑为底色，碎星细小斑斓，此刻安静无比。他在窗上看见自己的眼睛。金的词汇匮乏，只形容它们是燃烧的蓝色的冰。于是卡米尔为他拓展知识，“弗兰玫铂石［注1］”。那时他们在树下对坐，一片枯叶落在金的头上，被他摘下来。金的眼睛像是托帕石。鲜艳、明快、透彻且具有诱人的魔性，花纹富丽（但他知道那是血管和肌纤维束）。很久后它们不再透彻，被猩红和乌黑代替，偶尔清明时坚决要求他离开。但卡米尔一意孤行，然后他们被分开。克罗托编织相遇，拉刻西斯随意丈量长短，然后阿特洛波斯利落收剪［注2］。他仿佛可以听见清脆的“咔嚓”声。他一向冷血，但未免少年自傲，以为万事总会尽如他意……绝非如此，是的，尽管他不愿承认。
绝非如此。
他用很短的时间认识到这一点，却为此付出巨大的代价。他无法回到过去，只是站在时间的关隘处凝望过去，像是在等待。
而以往的一切春天都无法复原［注3］。
-2-金
此时我在混沌里行走，前方没有光。
过去的日子里所有人都说我有一颗愚笨的脑袋，或许有的人没说出来但是心里这么想。姐姐说我要多读书，格瑞说我是笨蛋，凯莉干脆把我当成测试一个人笨不笨的标准（好吧）。至于紫堂，他总是用一种慈爱（虽然我不想承认但确实就是）的目光看我，目光类似我看五岁小孩儿。
但是卡米尔是不一样的。
他说我有一双漂亮的眼睛，托帕石，我记得很清楚，听起来很牛逼的一种石头，足够装逼。但是我在高兴了之后并没有把这件事分享出去，我不愿意，没有理由。
我第一次见卡米尔时一点儿也不愉快。在我还被鬼狐天冲蒙在鼓里的时候，被他们队的人抓住问路。真是让我很不爽。虽然当时我表现得很强硬，但说实话我的想法是跑。
嗐，一对多明显是死啊。
幸亏鬼狐替我解了围。
鬼狐让我走的时候我又仔细观察了他们。我敢发誓在我还没认识卡米尔的时候我就最先被他吸引了。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个人是最特别的。与其他同龄人相比，他更安静，更沉着。我觉得他很酷，酷毙了。
他的眼睛就像是弗兰玫铂石［注1］，这个词还是他告诉我的，但是我只会用燃烧的蓝色的冰形容。虽然我以前的以前经常挖矿，但这种石头登格鲁星上没有。他很聪明，见多识广，记忆力很好，我很佩服他……佩服到我有点自卑了。但同时我非常开心，那天他摘掉了我身上的一片落叶，我为了这个高兴了好久……还有点不好意思。那时候我觉得我有点喜欢他。但是我不确定他是不是也有相同的感觉。于是我去问凯莉（并且绞尽脑汁想了一个例子），但是凯莉给了我一个脑瓜崩说我无中生友，并且说这就是不可言喻。
我想到了凯莉看的名为《不可言喻夫夫的日常》的本子［注4］，明白了。
这种感情令人困扰。
我感到愉快的同时又焦虑……难以忍受，我想问他，但是他脸上与格瑞如出一辙的冷淡总是让我胆怯。
好吧，这就是我单身到死的原因……
至于死，我倒是不怎么记得了。那段时间之后另一个我开始暴躁，我没办法一直保持清醒。只能在我掌控意识的时候提醒他离开“我”，但是他不肯。最后我们落单被人追杀，有一个人对着卡米尔放箭。我只记得我推开了他，然后就很疼，我甚至还在想格瑞被鬼狐暴打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疼，然后就没了知觉。
然后我就到了这里，一个混沌的世界，没有光和暗，日和夜。
我还有很多事想做，最可惜的是没能找到姐姐，最想知道的是卡米尔是不是也喜欢我，也没来得及和朋友们告别，我的尸体大概炸得很惨。
很多遗憾。
但我只能继续走了。
-3-
你将是王最忠诚的骑士，勇毅的先锋，你将荣光加身，万人之上——而我，而我是你回忆里渐渐枯萎的白色桔梗，灰色的墓碑，多年前深秋的雨，合拢的黑色雨伞，一条泥泞的墓园小径，追逐飞鸟却跌落悬崖的愚者。
当你在回忆的路上走过时，请不要望向我。
——FIN——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