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氏清谈会后,修仙界表面上又恢复了平静,仙门百家也如往常一样除祟夜猎,可私底下却是暗潮汹涌。
温家行事越发没了顾忌,原来好歹还做些遮掩,这会儿干脆就直接昭告天下,有几个二等世家,就是被温家两位公子,带人堵上门,随便宣告了个事由,然后直接灭门的,栎阳常氏便是如此。
楚凡猜,温家是查到常家有阴铁残片,上门索要不成,就一不做二不休杀人灭口。不过就他拿到阴铁的情形看,常家自己是不知道家里有这东西的。
因为这事和薛洋有关系,楚凡特意找他过来告知此事。

阿洋,栎阳常氏被温家灭了。
听楚凡说完,薛洋愣了好一会儿,突然发笑,越笑声音越大,最后眼中带泪道。
常家一窝大小混蛋居然就这么死了!

楚凡觉得以薛洋是想亲自手刃仇人,于是安慰他道。

阿洋,修道之人最畏因果,现在常氏被灭你不会粘上业果,也算是件好事。
薛洋不惧因果报应,他也确实想学成本事后,亲自去找常家报仇,哪怕回来会被楚凡责罚,可惜老天爷不随他的心愿。
师傅,温氏为什么要灭常家?说原因了吗?

这也没什么好隐瞒,楚凡实话实说道。

说常家是薛重亥余党。
薛洋听了以后,哈哈大笑,直到笑出眼泪才停下来,道。
这话说的真好笑,他们自己不也是吗。

听薛洋的话,温卯和薛重亥应该也有关系,于是楚凡同薛洋确认道。

怎么,温卯和薛重亥认识?
薛洋理所当然道。
可不是,说起来还是温家关系更近一些,毕竟温卯是薛重亥的师弟,而常家只是招赘了薛重亥的护卫统领为婿。

楚凡皱眉道。

阿洋,有些事你不该知道也不能说。
薛洋反问道。
为什么不能说?师傅难道不想知道当年的事?还是师傅也怕被我这个薛氏余孽牵连?

楚凡揉揉眉头,无奈的道。

我收你为徒,不过是看你虽然满肚子坏水却没失本心。我不想解决完你两位师兄的身世问题,又来解决你和阿羽的,所以你们两个要是能隐藏还是隐藏身份吧。
薛洋有些恶劣想,你不想知道,我就偏叫你知道。于是道。
在五家围剿之前,薛重亥就将儿子托付给绝对信任的人带到民间隐藏,我就是他的后代。

薛洋看楚凡又在头疼的揉眉心,心情很好接着道。
本来我们是准备做个安善良民与修真界再无瓜葛的,可天不遂人愿,所谓的忠仆没经得起时间考验,我们暴露了身份,被温氏追杀。

薛洋面带讽刺道。
说什么除恶务尽,还不是为了我们手中的阴铁。到了我父亲的时候,他有心联系一下栎阳常家,只不过途中出了意外,我一个小孩子好容易到了栎阳,不敢贸然行事,就在城内做了乞丐。

楚凡点点头道。

还好,你够机灵。
不然这会儿,怕是骨头都要烂没了。
是啊,可惜了我们家的阴铁,如果护卫统领不是入赘的,我还能找他的后代说道说道,现在只要常氏不承认我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薛洋有些失落,他不是想拿阴铁做什么,只是单纯的想收回祖上的东西。他做乞丐时就一直围着常家转,可是越了解他就越觉得拿回无望,现在常氏被抄家灭门,更是没了线索。
楚凡手一翻,一枚残缺不全的法器出现在他手的上方。薛洋没见过实物阴铁,而且楚凡手上的阴铁也因为净化有了很大的变化。
楚凡将自己得到阴铁过程,以及对当年事情的猜测,一股脑的都告诉了薛洋。
薛洋反应了老半天,才带着似哭似笑的表情,同楚凡确认道。

师傅是说,阴铁本来是灵器,用以净化世间万恶,只是当年它被污染,从而影像它的持有人薛重亥心性大变。
楚凡点点头道。
没错,不过这是我个人的猜测,事情过去那么多年,能找到资料有限,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谁又能真正的说的清呢。

薛洋把从长辈们处听来的信息整理了一下,也觉得楚凡说的不是没有可能。

阴铁是从皇宫里带回来的,似乎是皇上下了什么命令,之后连着几年足不出户的研究,后来就性情大变了。
谁不想有个好的先祖,说出去脸面有光,可赶上了糟心也没办法,薛洋是一万个不愿意承认薛重亥是自己的老祖宗,可血脉传承在那摆着呢。让他用敬称他做不到,直呼其名到底不尊重,所以话里他就避开称谓了。
楚凡也不知道要怎么安慰薛洋,于是承诺道。
如果你愿意,你就只是青云宗的薛洋。

薛洋扑过来抱了楚凡好一会儿,才闷闷道。

谢谢!
楚凡拍了拍薛洋的头道。
等把温若寒手里的那块阴铁拿到了,我就会修复它,然后你就可以把它拿走了。

薛洋直起身子,笑着道。

人心贪婪,我没能力保护它,到时候怕是要惹出是非来,还是师傅拿着的好。
看着薛洋开心的离开,楚凡忍不住感慨,养孩子果然是件劳心劳力的事。他这四个徒弟因为身世的原因,性格更加敏感,让他在教本事的同时,还要格外操心他们的心里建设。
魏婴失恃失怙,偏是四人中最恋家的,所以才会时不时的对着楚凡撒娇。温宁最克制隐忍,他一直认为楚凡收他为徒就是为给魏婴找个玩伴,所以一直对楚凡敬重且疏离。薛洋因为出身和儿时的遭遇,让他愤世嫉俗同时又自我厌弃。莫玄羽稍微比前三个好些,但是寄人篱下的生活,让他十分渴望自己能强大起来,拥有安身立命的本事。
楚凡愁完徒弟,又开始思考阴铁的事。将他自己查到的资料和薛洋说的结合起来,他差不多可以拼凑当年的事来。
薛重亥是端朝末年哀帝的国师,端朝一共坐了十六帝,由于本身制度出了问题,在第十位皇帝时,就出现了宦官当权藩镇割据,从而使得民生凋敝,人口锐减。到了末年哀帝时,政令出不了都城,可想而知当时是一个什么样的混乱局面。
薛重亥身为国师,被皇帝要求净化阴铁完全有可能,而阴铁吸收了一百多年的整个国家负面能量,早已被污染, 进而影响了薛重亥的心智,才有了后面五家剿灭薛重亥的事。
不过这个时间点,让楚凡想到了他在温氏清谈会后接的一个任务榜。事情发生在咸阳府下辖的永寿县,永寿县全境都是山地,交通不便,小吏收租时,发现有四个村的全体村民被剜心而死,于是上报咸阳府发了任务榜。
楚凡一路追查到一座前朝祭坛,而它的建造者就是端末战乱的终结者,庆朝的开国之君。史书上没有写建祭坛的原因,但是楚凡发现里面囚禁了一只睚眦兽,这次事件始作俑者就是这只被饿了几百年的凶兽。
这两件事看着没关系,可是细查之下时间又相对应。围剿薛重亥之后端朝灭亡庆朝建立,修真界由宗派传承变为了家族传承。而端朝时候,修真门派和官府关系很融洽,每代修真界最强者都会被皇帝封为国师,管理天下所有修真门派。而之后建立庆朝,修真界成了法外之地,不在收官家管束。
百姓中私下流传一种说法,端朝皇族的守护兽金龙,早就被庆朝皇族勾结修士给诛杀了,所以端朝才有了长达百年的混乱。庆朝皇族的守护兽是睚眦,好斗弑杀,庆建立后,为防止后代皇帝变成暴戾之君,所以就将其囚禁在都城咸阳的西北方向的永寿县内。
这个说法和楚凡查到的大体一致,而且他也确实发现祭坛中有不少修真人士的手笔。所以当年,很可能是修真人士和庆朝皇族联手,一边是推翻当朝自己当皇上,一边推翻国师府搞独立。
当然为什么,修士们不暗搓搓自己搞,还要拉盟友,就不是楚凡现在可以想明白的,也许是为了钱,庆朝皇族本就是咸阳城里的豪族世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