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送别娘亲

她这一倒，自己清净了所有人全都慌了。1

急急忙忙赶来的漼夫人和赵公公，宏晓誉手忙脚乱。还是周生辰缓步而来逐一吩咐，安排妥当。

她在灵识里乐得清静，全然不知身外事。

上次捋清楚两人那倒霉的一生，这一次她开始想对策。

最先出现在她脑海里的想法便是易容进入王军。她想跟在他身侧，想看他每一次在战场上的样子。

前世周生辰教了她太多，琴棋书画不说样样精通也比其他世家女强上几分，茶艺诗歌，文学典故，兵书礼法，能想到的她这个身份该会的，没有周生辰没教过她的，连药理她都耳濡目染略知一二。

这一世她只需巩固前世会的即可，她也不准备做皇后亦或者太子妃，这辈子都和这些看似尊贵的身份无缘了，而那些从师父身上学来的也只怕是没有用武之地了。1

这一世她只想让自己和周生辰都能活的肆意轻松一些罢了。

前世她没能留在他身边，这一世她要留下；前世棋差一着，这一世她要运筹帷幄。

只有跟在他身边，她才心安。

她得多昏迷几天，等到那个太监走了，她再醒。

这次人就站在自己身旁，小鱼不敢坐地起价，怕挨揍语气里带着讨好

十一摆摆手表示答应了，就趴在池边，拨弄着功德池里的功德，继续思考后续的规划。

然后便说自己要跟师父出征，常伴师父左右。

他若是不同意，便偷偷混进王军里。跟他出征，人都出去了，左右不能把她送回来耽误出征。

她计划的好。便高高兴兴的在灵识里睡觉。

三日，赵太监等不及须得回去复命，画像便作罢了。2

他们前脚走，她后脚就醒了。

众人疑惑却不知如何问，太医号脉不知她为何昏迷。她倒了以后便一动不动，甚至在她身上施针她都没有半点反应。若不是她还有呼吸，这些人都担心她是不是没了。

睁开眼看到的便是漼夫人坐在她的塌边。

她柔声唤了一句：

漼夫人眼底还有乌青，前后昏迷了三次，一次比一次突然。当娘的心疼女儿，日日夜不能寐。

十一坐起来，脸上挂着笑，趴在母亲肩上凑到耳畔小声说了一句：

漼夫人小声斥了她一顿，不准她乱说话。朝堂之上江湖之中都是祸从口出。 她知女儿生性纯良，但有些话，说不得。尤其说的还是宫墙里的人。

十一再三强调自己没事了，也承诺不会再随意说话，漼三娘才真的安心。去拜别了周生辰准备启程回清河郡。

其余的人都回了军营，留在周生辰身边的只有晓誉天行。

大师姐见母女二人相视无言便轻轻推了十一一把，开口道：

十一走到漼三娘面前，看见母亲眼里闪着泪光心下不忍。最终还是当娘的先开了口：

她也觉得心里酸楚，眼眶一下就红了。前世今生陪在阿娘身边的日子终归是少了。

前世的漼时宜此时孩子心切拉住母亲的衣袖抱着母亲流泪。

今生的十一没有伸手，而是唤了一句：

看见母亲回头，便跪下叩首，

阿娘，女儿不孝。漼府靠着您，靠着舅舅的过往，靠着姨母，都能好好的。

可南辰王府不能没有周生辰，南辰王府无人能护着周生辰。请恕女儿不孝，这一叩首为还漼家的养育之恩，但这一世时宜万万不会再为了漼家妥协了。

因为妥协便是害了周生辰。

若是要在天下和周生辰之中选一个，女儿也会义无反顾的选择他。

她久久没有起身，趴在地上泪流满面。

前世阿娘说：从此往后为娘就不在你身边了，你要习惯。

这一世，她不敢抬头，就那么保持着叩首的姿势，带着哭腔替阿娘说：

不知为什么明明是道别的话，周生辰却听出了几分决绝。

他给了晓誉一个眼神，晓誉点头上前两步准备拉起小师妹。

谁知她没拉起师妹，师妹反而又磕了一个。

前世时宜已经为漼家尽力了，牺牲自己想换哥哥和大师姐的幸福，也没能成功。只要和中州的皇宫牵扯上就会变得不幸。女儿从不贪图荣华富贵，这一世时宜做不到明知结局还飞蛾扑火了。

漼夫人已经被女儿说的泪水不断，连忙上前拉起女儿，生怕她再行礼。那满口得诀别之意更是说的漼三娘心口一窒。

伸手擦她的泪水。时宜也伸手去抹母亲的泪。

众人都沉默的看着母女告别。

站在王府门口，送走了血亲。转过头来再看二师兄和师父时眼眶还是红的。

不是为了离开娘而难过。是因为自己当真再也无法尽孝了。从今往后，她只是南辰王府的十一。永远以南辰王府为先。

上一世漼时宜舍不得，这一世，十一舍得了，舍得娘舍得漼家。她唯一舍不得放不下，搁在心尖儿上牵挂的就是周生辰。

她是在怨自己不孝，自古就说忠孝难以两全，原来爱字夹在中间更难。

十一吸吸鼻子，嘟着嘴抬眸委屈的看向师兄，又把目光投向周生辰，撒娇撒的得心应手，

周天行愣了，

周生辰轻笑，总觉得十一现在模样像是卸去了什么沉重的负担枷锁。

天行有苦说不出，只得拱手，

他刚要点头，看到还在用委屈的表情看自己的时宜，低头轻笑：

看着她的小表情，他觉得当真是许久没见到过时宜这么生动的表情了。

十一跟着他走过前厅，走过花园，走过长廊。这些曾经自己一个人走过无数遍的路，跟他一路走来，都变得明媚了。

原来，只是普通的景，和喜欢的人一起看也会不一样。

送她到房前周生辰没有再进去的打算，负手站在门口叮嘱：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想的却还是和跟母亲说的时候一样，中州皇宫里的人，克她。

相处了十年之久，周生辰太了解时宜了。她会这样说，必然就是真的不难受了。

那后半句话的言下之意，周生辰也听懂了。

他觉得十一比前世开朗了许多，但也只当是前世不能言语很多情绪她便藏在心里。

而这句话也是前世她从未明确表达过的：她抵触那座辉煌的城池。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没多想，只是突然孩子心性顽皮的想撒个娇。

周生辰听愣了，只觉得心里有个很柔软的地方都戳了一下。

他沉默的抿唇，良久，沙哑道：

听到他的话十一笑的像是偷吃蜜饯的孩子，

前世他想到什么便教她什么，如今他想问问她的想法：

听到这个问题，十一沉思了一下觉得习武之事不可操之过急，

周生辰听她这么问，下意识答到：

周生辰点头，脸上带着极浅的笑意：

送走了周生辰的十一回到房间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便让成喜去休息。

她对着自己的案台发呆。

心里满满装着的依然是挥之不去的愧疚。

比起前世她虽然多了一些经历，但那都不是完整的一生，也不是她的人生。那些都不属于她。

她回来以后其实很多关于这个世界的记忆并不深刻，尤其是她的灵魂回归这个世界之前发生的记忆都淡淡的。如果不仔细想根本就一点印象都不会存在。

这个世界对初醒的她来说，少了那么一些归属感。

但是一直以来，就算在经历百个世界对于前世记忆都有些模糊的时候，她都明明确确的记得那个大阅王军的周生辰。

周生辰是她对于这个世界的归属感。

她在心里立了誓，这一生，定然不会辜负周生辰。也不会再为了漼府委曲求全嫁进皇宫。

十一要在已知全情的情况下努力去让所有的事情都变好。

一遍遍的告诉自己这么做没错，但是守在她床边眼下是乌青的母亲；见她穿的单薄小声斥责的母亲；临别时为她担忧满脸泪水的母亲，都在脑海里徘徊。这是她斩不断的亲情和血缘。

也是睁开眼以后就收获的感动。

她见到母亲的时候，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除了周生辰还是有牵绊的，这和她拯救的那些小世界不同。所以哪怕她在心中立誓时，立得义无反顾。但还是险些被愧疚压垮，坐在桌前悄然落泪。

去而复返的周生辰，敲了敲门见门没关便直接走进来，抬眸就看到了哭的梨花带泪的十一。

十一一时间不知作何反应，抬头看他，大颗的泪珠直直坠落。她没想到周生辰会回来，也没想过会让别人看到自己这幅脆弱的样子。

周生辰走过来坐在她对面，递过手帕。

十一小心翼翼的接过手帕，擦拭眼泪：

十一擦干净眼泪，又把手帕还回去，

他想到了前世她来了王府以后也确实没什么机会回家了。最后离开南辰王府，是因为嫁人，便直接进了宫。他在斟酌该怎么安慰他的小姑娘。

十一先开口了，

周生辰并不知道十一说的做错是什么，只是听到她的描述，他下意识的反应都是，有南辰王府在她不管做错什么都不怕。哪怕是日后她......嫁人了，南辰王府也是她的娘家，这一世他只要能保证自己不会踏上前世的路，就定能护她周全。

这几日她昏迷，他也同她一般日日思考这一世该怎么规避前世的纷扰，好好活下去。

两个人都在对方不知道的地方，暗自想着该怎么改变前世的结局。

十一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意义何在，但是她就是想问，她想听周生辰的答案。

周生辰本来看着她听她说话，专注的听到那一句“还有师父”，他瞬间就红了耳尖。只是面上的情绪被控制的很好。

最后打破沉默的还是周生辰，他把一直握在掌心已经被自己的体温焐热的藏书阁钥匙递出去，

十一唇角上扬，接过那个带着温度的钥匙，

说着还起身行了个礼。

周生辰伸手拦住她，

他笑了一下，神情仿佛是想到了什么事情，

他想到了前世十一深夜点着蜡烛整理书籍，还说是自己让她整理的，心里觉得好笑便提前嘱咐了一句。

十一只觉得他今天说话没头没尾的，但还是微微屈膝准备行个礼，

送走了周生辰，十一握着藏书阁的钥匙，坐在床上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