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1999爱你之琼瑛4

陈秀娥和女孩躺在一张床上，她敞开心扉轻描淡写诉说着幼时、年少不平等的过往。

    她是家里最大的女儿没有任何优待，只因为她的家庭重男轻女，所有好东西就着两位弟弟先分，而她总是被训斥、被忽略的那一个。

    在幼时亲戚家来往送的零食糖果，母亲总会严肃说那些东西也是人情要送还回去，任何盒子都不可以拆。

    小时候对父母有天然畏惧，陈秀娥听话的不去触碰一点，结果在半夜睡醒上厕所的时候听见库房里还亮着灯。

    她好奇推开门发现屋里，母亲站一旁絮叨着，“你们怎么偷吃东西，晚上没吃饱吗？”

    两位弟弟在吃饼干，地上还有空空的裱装袋和饼干碎渣，她愤愤不平闯入屋抢一袋子，“我也要吃！”

    母亲伸手拉扯住她手里的饼干袋子，对她怒目而视，“大晚上不睡觉吃什么，快回去睡觉！”

    她气得嚎啕大哭吵醒了睡觉的父亲，父亲和母亲争论不休，最后弟弟们把饼干都吃完了，她也被母亲打了一顿。

    还有一次，母亲称了半斤糖果放在柜子里面，她拿了五颗水果糖吃了。

    就因为五颗水果糖她被亲生母亲冠上小偷的名声，向邻里大肆宣扬她偷糖，那些外人异样、嘲讽的嘴脸、同学嗤笑、被起昵称“好吃佬”“偷糖陈”让陈秀娥难堪半年。

    太多太多的不平等对待，还有她原来光明的前途也被母亲偏心断送，那些糟心事情陈秀娥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有些事情从未因陈秀娥长大、结婚、生子而抹去，反而被压抑在心上腐烂发臭。

    现在陈秀娥正大光明把垃圾倒出来，心也轻松了很多，女孩能感同身受那些不平，为她拾去眼角泪珠。

    “你……要听听我的故事吗？”

    关于每晚的梦魇便有了分享的欲望，那是一个梦，也是女孩无法忘却的伤痛。

    梦里是看不清脸的人影，耳边是刺耳尖锐怒声，“怎么生了你这个赔钱货！”

    “竟敢偷吃弟弟的糖！快把东西吐出来！”

    矮小瘦得像个骷髅架子的女孩耷拉着脑袋，“为什么弟弟能吃，我只是吃一颗都不行？”

    她手心里紧紧攥着一颗奶糖纸，倔犟咬紧嘴里的糖不松口。

    “你这个贱丫头，叫你偷吃！还敢顶嘴。”

    话音未落上来就是拽着女孩的手臂，扬起巴掌大力扇在女童脸颊、嘴巴都打出血，女孩疼得实在受不了吐出糖。

    带着血沫融化的奶糖滚落掉在地上粘满灰土，女孩奋力挣开那个人的禁锢，然后小跑着弯腰捡起脏兮兮的奶糖就往嘴里塞，还没来得及品尝到甜味。

    一只大手从背后抓着女孩衣领向上提拎，鞋底无情的碾碎那颗奶糖，紧接着不管不顾强硬将她拖离原地。

    女孩死死盯着那颗奶糖心里感觉很疼、很疼，她被关在一个灰暗的屋子里，不知等到什么时候又来一个人打开门，手上还拿着一根树枝二话不说，拼命抽打在女孩身上。

    她疼得又哭又叫，蹲着用手臂护着脑袋，“爸爸，别打我了……我不敢了！”

    被活活打昏了过去，等她睁开双眼发现自己被绳索绑着躺在破旧的木板车，一个不认识的大个子拉着板车，女孩意识到爸爸妈妈像丢垃圾一样把她丢给别人。

    她无力挣扎只能被大个子带去其它地方，因为她一直乖顺加上年纪还小，大个子没有再用绳子绑人。

    大个子带着女孩辗转多地，后来带她去一个山坳坳见一对夫妻，夫妻瞧不上女孩瘦弱觉得养不活，花钱划不来就让大个子换个小孩。

    大个子对夫妻赔笑说人不好找，拽着女孩往他们面前推推搡搡，“这个价格可以便宜，只要这个数。”

    他手指比三又握拳，夫妻两人眉眼对视又挑起毛病，唇枪舌战把价格压到二十，大个子倒是不乐意了。

    “没这个价，你们不要，有得是人要。”

    女孩捂住肚子脸色煞白，“我肚子好痛，我要大解。”

    大个子凶神恶煞掐着女孩肩膀，“小妮子，别想跑，这山上都是要命的东西，你要敢跑就等着被大虫吃掉，毒蛇咬死。”

    “我不敢……我真的好痛。”女孩疼得扭曲的五官让大个子放了一马，不耐烦推开她，“别走太远！”

    女童往里走几步，“我怕臭到你们。”又往里走直到看不到人，使出全部力气拼命往山上深处跑，耳边嗡嗡嗡作响。

    她猫着身子搪过草丛一直往同一个方向跑，直到失足滚落手臂撞在拦腰的树桩，一阵剧烈的疼痛之后她意识全无。

    等女孩清醒她手臂疼得都麻痹失去了知觉，就坚持着一个方向一直走，看到山脚下的菜地。

    她摘过别人的蔬果填饱肚子，躲过草垛、废屋就是不敢轻易去见人，她怕自己会被抓回去。

    流浪在交桐村里也许是命运，女孩也偷摘陈秀娥的菜地听见女人骂人的话，所以她去偷别人家的。

    后来天越来越冷，女孩吃到东西饥饿交替人发昏靠在墙角缓和，没想到遇见了那个骂人特别凶的女人。

    女孩只能求求女人，“别赶我……”女人收留了女孩还给她洗澡梳头，穿新衣服喂饭，看身上的伤，让她上学读书。

    女孩不再叫赔钱货，女人说女孩将来会有美好新生活，于是女孩的新名，“琼瑛”字典上说琼美好如美玉、合意可贵之意。

    这一刻陈秀娥也了解女孩为何心如浮舟，为何不肯完全接纳、靠近这个家，她轻轻抚摸女孩的发顶，俯身温柔的亲吻在女孩的眉心。

    “以后你不会在流浪了，以后你冠以我的姓，如果愿意也可以叫我妈妈。”

    女孩伸出手臂抱着陈秀娥的腰身，脸依偎在她的胸口无声低泣。

    陈秀娥感受睡衣传来的濡湿，她轻拍拍女孩后背，“没关系……我们都会有一个更美丽的未来……”女孩搂抱着的手越发紧密。

    天微亮，钱康洗漱好就去在厨房煮好白粥，炒了咸菜、蒸了窝窝和鸡蛋羹，上楼喊两个人起床吃饭。

    轻敲几声无人回应，他拧门把手往屋内看了一眼，床上小孩依偎在大人的怀里亲密无间睡得正香。

    钱康估测两个人昨晚可能聊天聊很晚，所幸自己下楼吃早餐去上班。

    自那夜长谈以后，陈秀娥和钱康都察觉女孩的改变，她不再是那种怕抛弃的讨好、也不在什么心事都藏在心底。

    对他们夫妻的相处也是发自内心的亲近，人有活力不在拘谨，平日里话也变多了，对于这种变化让他们也感觉惊喜。

    陈秀娥真心实意要将女孩当做女儿，所以也希望在往日的称呼上可以更亲近点，女孩也开门见山把自己的顾虑想法说了出来。

    “秀娥姨，佳玥妹妹是你的亲生女儿，她在上海和你们聚少离多，本来就很缺父母的关怀。”

    “如果突然冒出一个不认识的陌生人叫姐姐，而且这个陌生人还一直强夺父母的爱，对佳玥妹妹来说会很难过。”

    “称呼远近也改变不了我们的亲情，我不可以自私霸占你们，等我再长大一点到时考取上海那边学校，那样秀娥姨和钱康叔也能多陪陪佳玥妹妹。”

    “我可以先和她做朋友相处好之后，在慢慢告诉佳玥我的身份，如果佳玥不接受，那时我可以住宿学校单独找你们，这样既不会惹她不开心，也不会让你们为难。”

    女孩明明年纪还小，嘴里说的话却对替大人们的处境考虑道道是道，陈秀娥心软得一塌糊涂抱着女孩亲亲脸蛋。

    “哎呦，阿拉个小囡囡哦……呒没要介懂经。”

    钱康也为女孩处事格外成熟感慨，“小瑛，秀娥说你不用操心大人的事，你自己还是小孩子。”

    “可以有这个年纪小孩顽皮任性，释放孩子的天性，我们也不会对孩子有要求，只要孩子不做犯法犯罪的事情，我们都会接受。”

    如果一个人从小不被关心、疼爱，后来侥幸得到很多不求回报、无私付出的爱时，她会陷入更多的恐慌。

    因为吃很多苦，那一点突如其来的甜，她也是不敢沉浸其中安然享受，是不配感在作祟。

    女孩接受着善意与爱，所以她会拿出自身全部的价值去回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