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宜自那日和周生辰匆匆一见之后,想着自己应该不会再和他见面了。虽然娘亲总说事情还未到最后一步,但是时宜却不这么认为。她反而觉得这样很好,很轻松。每日除了去看望舅舅,其它时间便闭门不出。
成喜担心她这样会闷坏,便提议让她出门走走,中州有座最为出名的白龙寺,她们至今都未去过。漼家礼佛,在清河郡家中,还有专门的礼佛堂。时宜闲来无事更会抄写佛经,一颗心无比虔诚。正因如此,她才更加相信何谓是“圣教自浅至深,说一切法,不出因缘二字”。人间种种,皆逃不出一个缘字,人与人之间假若没有缘分,就算强求亦是徒劳。
“好的,你去安排贡品。我正好去为舅舅上香祈福。”时宜知道这一切必定是娘亲的意思,否则成喜哪有胆子让自己出门走走。想必是娘亲一定把一切都安排好了,成喜只是一个传话的。娘亲总归是认为自己心情不佳,所以才把自己关在房间。其实并没有,她只是想安静一下,仔细想想自己未来的归路。
时宜坐在马车内,这应该是她来到中州后第一次出门,她掀开车帘一角,街景繁华,人流涌动,比清河郡热闹上了不少。眼前的一切却无法给她半分熟悉感,她默默放下帘子。
白龙寺庄严肃穆,听着让人安心的念经声,时宜的脚步都忍不住放轻,她慢慢走着,直到看到寺庙外有好几座浅浅的荷花池,她好奇不已,便问恰巧路过的小僧。
“请问师父,为何庙前有荷花池?”
“施主有所不知,这荷花池是小南辰王特命人修建,供在此处休憩的鸽子鸟儿饮水。”小僧回完话之后,见时宜一行人对白龙寺颇为陌生,便一路引着她去上香。
时宜骤然间又听到关于小南辰王的事迹,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话。如果他们没有上一次的相见,或许她也会和三哥一样,敬仰他。可偏偏他们相见了,她顿然有种乱套了的不知所措,她不知该如何摆放自己的位置,对他的想法更是千奇百怪,她忍不住摇摇头,佛家重地,自己怎好又胡思乱想。清心、凝神才是最重要的。
成喜自然不知自家小姐有诸多想法,点了三炷香递给她。时宜接过,却怔在原地。
“小姐……”成喜唤道。
时宜这才回过神,小心翼翼又充满虔诚的跪在圆榻上,祈愿阿舅身体健康,祈愿家人平安,祈愿漼家诸事顺遂,祈愿……
她猛地睁开眼睛,将香插好。为何她在祈愿时,脑海中出现了小南辰王的身影。心跳瞬时漏了半分,亦是不安。担心自己的祈愿不够诚心,如果刚才那位小僧没有在她面前提起小南辰王,她是绝对想不到他的。
成喜扶起时宜,两人走出佛殿,此时乌云密布,怕是要下雨。成喜建议道:“小姐,快下雨了。这山路怕是不好走,不如我们先在这里歇息一会儿吧。”
时宜回头又看见那座莲花池,立马摆了摆手:“还是回去吧,我们回迟了,阿娘会担心的。”
偏偏她们一出发,老天就不管不顾地将雨水倾倒而下。已经走了小半段路,无法返回白龙寺 ,只得在这雨帘中艰难前行。泥泞的山路,车夫小心翼翼地驾驶着,无奈这雨实在太大,马车的车轮陷进了泥土里,他只得求助于跟在后面的家兵。众人齐心协力终于将这马车推出,偏偏轮子又出了毛病。
车夫迫不得已之下只得对时宜说道:“小姐,这车轮坏了,前面有座亭子,不如你先去前面避雨,等我修好之后 ,我们再回府?”
眼下也只有这一个办法了,成喜撑着油纸伞和时宜快步走到了亭内,好在这亭子颇为宽敞,这雨总归是会停的。成喜小心拿着手帕为时宜擦拭着头发,刚才她把雨伞几乎都撑在小姐的头上 ,可惜还是淋湿了。要是因此受了风寒那该如何是好?她心里焦急 ,忍不住叹气一声。
时宜只得安慰她:“别急 ,马车很快就会修好的。”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亭子里来了一位穿着铠甲的女将军,“请问姑娘可是漼家的时宜小姐?”
时宜和成喜俱是一怔,时宜连忙起身,正准备朝她行礼。对方连忙扶住她,反向她抱拳道:“姑娘切不可向在下行礼。”
时宜:“不知将军是?”
对方是个爽快的,直接自报家门:“我是小南辰王麾下的宏晓誉,途经此处,看见漼家的马车出了毛病,我已经命人帮忙一起修理。待会等雨小了,我就送姑娘回去。”
时宜忽然发现,当你认识一个人之后 ,那么从此以后生活里对方就会时不时出现,出现在别人口中 。她简单回了一个礼,道了一声谢:“谢谢将军的一番好意 ,将军公务繁忙 ,时宜实在不敢麻烦将军。”
话里的拒绝实在明显,宏晓誉是个直爽的性子,不会和世家小姐打交道。要不是沿途看见是漼家小姐 ,由着她和师父那一层关系 ,她才不会多管闲事。如今自己一番好意还被对方拒绝,实在觉得自己碰了一鼻子灰。站在原地,尴尬地说不出话来。
时宜见她沉着脸不说话,这才发现自己实在不知礼数。正要解释,忽的一阵冷风吹过 ,打了一个喷嚏。她捂着口鼻 ,身子瑟瑟发抖。宏晓誉只觉得面前的姑娘弱不禁风的模样,她又心软了。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风递给成喜。
“如若你家小姐不嫌弃的话就披上吧。”
成喜连忙道谢:“将军说笑了,感激还来不急,怎么会嫌弃呢?”说着连忙将披风给时宜披上,这时身上传来一阵暖意,时宜朝她点头致谢。
宏晓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面前的女子,不由得在心里留下一个问号,师父真的会喜欢这么娇弱的女子吗?
时宜自是感受到了对方的打量,轻咳一声道:”谢谢将军的披风。“
宏晓誉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打量实在不礼貌,连忙将目光放在成喜身上,尴尬地笑笑。时宜忍不住跟着她笑了笑 ,这位女将军还真有趣。
最后马车修好了,宏晓誉还是执意要送时宜回去,最难推却的便是对方的热心肠,时宜只好应下了。宏晓誉骑着马 ,时宜坐在马车里。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搭着话,倒是很有默契地没有提周生辰。
快要到漼府的时候 ,宏晓誉便要走了:“时宜姑娘 ,前面就是漼府了,我就不送了,还要赶着回军营呢。”
时宜闻言连忙掀开车帘:“将军来我府上吃盏热茶再走吧。”
宏晓誉平生最怕和世家贵族打交道,连忙摆手拒绝。时宜心下明白,便从食盒中拿出一盒点心递给她:“谢谢将军,这盒枣泥糕没什么特别的,将军不嫌弃就尝尝吧。”
“谢谢姑娘,我最爱吃这枣泥糕。”宏晓誉大方的收下。
等宏晓誉回到军营已经是傍晚了 ,她拿着装着枣泥糕的盒子,开心地走向师父的军帐。
“让你出门办事,怎么办了这么久?”周生辰抬起头看着她手里拿着一盒食物,笑了笑,"看来是嘴馋,又偷偷跑去吃东西了。“
宏晓誉笑笑不说话,把枣泥糕放在周生辰面前的桌子上:“师父 ,尝尝这枣泥糕,可合你胃口?”
军师在一旁笑道:“你师父可不像你嘴馋,他从来不吃这些糕点。”
宏晓誉:“现在不吃,不代表以后不会吃。师父 ,你快尝尝。”
周生辰耐不住徒弟的蛮缠,只得伸手拿了一块 ,咬了一口,这枣泥糕倒是不太甜腻,入口即化,满嘴的枣香。
“好吃吗?”宏晓誉十分期待地问道。
周生辰嫌弃地看了她一眼:“晓誉你今日可是犯了什么错?不必在这功夫上面讨好师父,说吧 ,是不是又闯什么祸了?”
宏晓誉摇摇头:“没有,没有,我又不是凤俏那丫头,能闯什么祸?师父既然吃了这枣泥糕,我就先退下了。”她正打算走,周生辰和军师对看一眼,他严厉地说道:”站住。“
“师父,怎么啦?”宏晓誉心虚地问道,早知道她就不拿枣泥糕给师父吃了。
“从实交代,今天去了哪里。“周生辰淡淡说道,语气中自带威严。
军师接着说道:“你可别再你师父面前耍什么小心眼,小心军法处置。”
宏晓誉听到军法处置立马慌了,她才不要自己的屁股开花呢,只得老实交代:“我没去哪里,就是经过白龙寺的时候,看见了漼家小姐的马车,上前和她说了几句话。”
听到漼家小姐,周生辰眼神立马变得更加深沉,军师瞬时明白他的徒弟各个都是不省心的,他恨铁不成钢道:“你等着被你师父军法处置吧。我们行军之人,不和朝臣结交,你忘了?”
“她是小姐,又不是朝臣。”宏晓誉嘟囔道,“而且她马车坏了,我只是送她回府,这怎么会是结交呢?”
军师指指她:“你还狡辩?”
宏晓誉不服气地朝军师吐吐舌头:“漼家小姐可心善了,这盒枣泥糕就是她送我的。”
周生辰闻言,顿时拍了拍桌子:“是她送的,你为何一早不说?”
“师父都吃了,谁送的打紧吗?难不成她会下毒害我们,还是说师父心虚了?”宏晓誉大大咧咧地说道,平日里他们几个徒弟在师父面前口无遮拦惯了,她还未察觉这话恰恰让周生辰十分不悦。
屋内的气氛忽然凝固了,宏晓誉抬起头正好看清师父的眼底有三分不悦,七分恼怒。她这才感到害怕 ,连忙抱拳告退,再不溜,这板子真的要挨在自己身上了。
宏晓誉走后,周生辰才叹了一口气:“一个个都要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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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攒钱猫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