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遇

“昌明，你过来，快过来。”秋羽压低了嗓子，冲远处的昌明招招手。

昌明从远处的草里爬起来抖了抖身上的草屑，冲秋羽跑过去。边跑边想是什么时候，秋羽也会这么叫他，通常是发现了什么好看的小动物或者要捉弄他。可是自去年开始秋羽已经不这样和他说话了。那个喜欢捉弄他，又喜欢哭的女孩子似乎变了。

“嗯？怎么了？”弯着腰小心到旁边趴下昌明小声问，动作格外小心，生怕把秋羽的发现惊走。

秋羽藏在草后面，指指远处。

昌明转头一看是一大伙人他们在秋水边站着，各个穿着黑衣腰间佩刀。天色已经不早了，在远处的昌明看的并不真切：“太远了看不清楚，好像是当兵的。”

秋羽想过去看看就往后爬了一点，躲进了草里说：“我过去看看。”

昌明拉住他摇摇头，“太危险了，还是别过去了。咱们回家，天已经……”

昌明没有说完，他发现少女的眼睛里有泪水却倔强的睁着眼睛，暗自悔恨自己多嘴，自去年秋羽父亲的死讯传来以后，她就对兵特别敏感，无论是当兵的抓壮丁还是收税粮甚至是征兵，她都会去看看，所以昌明知道他拉不住她了只好说：“嗯！我和你一起去看看，咱们小心一点。

这时风已然停了，一队人马也不见有什么动作，只是静静站着。

天地间异常安静，昌明听到了秋雨的呼吸声，觉得甜甜的，就转头看看秋羽，觉得不太自在又转回去，过了一会又转回来，最后他发现秋羽一直静静的趴着，看着那群人并没有注意他，就索性大胆的盯着看了。

少女认真的睁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贝齿轻咬红唇，一头柔顺的头发此时被风吹得有些散乱的，有几缕垂到额前被她胡乱拨到一边。昌明看的有些痴了，嘴角不自觉的微微上扬。

昌明觉得腿有点麻了就动了一下，结果幅度太大枯草跟着发出了声响，在宁静的暮色中有点刺耳。不远处的一伙人转头看了过来。昌明秋羽陡然一惊，静静趴着一动不不敢动。

就在他们即将过来的时候，从还嵌着金边的天际跑来了几匹马将他们的目光吸引回去昌明秋羽这才送了一口气。马在几人面前停下，河边站着的人，对着骑马中的为首一人单膝跪下，虽然下跪语气却是不善：“龙将军，我等在此恭候多时了，不知将军事情办得怎么样。”

那个被称作龙将军的人挥了挥手，后面几人抬过来一个黑色的袋子，打开一看，隐隐是一个人脸，跪在地下的将官此时也站起来了他点点头：“龙将军辛苦了，你也别怪蝎丞相，龙将军要是不这么做，他又怎么能信任将军呢？”说罢挥了挥手，手下人将袋子里填了一些东西后的丢入了秋水。看着袋子浸入水中后他们便远去了。

“昌明，快起来咱们去看看！”秋羽拍了拍身边的昌明。起身冲河边跑过去。

昌明只好跟上，秋羽跑到河边后“扑通”一声跳进了秋水中。

秋羽是唯一一个不会再秋水中下沉的人，她七岁时曾经误入秋水，昌明吓坏了赶紧去叫大人来帮忙，结果回来后发现秋羽已经自己游回来了，然后秋羽的父亲便给秋羽起名秋羽。也是从那个时候村里人都说秋羽是大将军妻子秋的转世，是这秋水的河女。

待到长大秋羽就扯着绳子到了秋水对岸，这根绳子成了过河的唯一道路，上秋村的村民就靠着这根绳子到河对岸去种那一边肥沃的土地来维持生计缴纳税赋。

而今看到秋羽跳到河中昌明也不担心，赶紧去扯了绳子喊道：“秋羽接着绳子！”

秋羽接过绳子朝河中央游过去，一下潜入了水底，过了好一会才大喊：“拉绳子！昌明！拉绳子！”

昌明闻言开始拉绳子，绳子拴着的东西有点重，幸亏昌明力气比一般孩子大否则不一定拉的上来，秋羽游回了岸边开始帮着昌明一起拉，这才把那个袋子拉了上来。

全身湿透的少女，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走到袋子旁边：“什么东西这么重！”

打开袋子，赫然是一个比他们大不了多少的少年和半袋石头，看样子他应该喝了不少水。看着少年还有还有微弱的呼息他们松了一口气。

于此同时，姬明帐中，蝎九和龙五面对而坐。蝎九给姬明斟上一杯酒，拍拍脸色铁青龙五的肩膀：“龙将军辛苦了，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龙将军若是连这点小事都过不去怎么成一番大事，怎么跟着本帅征战天下，做这天下的主人？”

龙五面露悲色：“岂能？岂敢？陛下待我们不薄啊，当年要不是陛下，我与老母妻儿就饿死了。还有你!是陛下将你从死人堆里救出来的，不计你是周军的前嫌，直接封你为部将，现在更是贵为元帅，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如今你畜生不如，竟然忘恩噬主！”

“满足？龙五你跟我谈满足？我如果满足了，怎么得到这天下，这天下又有谁能号令我。他姬明假仁假义罢了，不过是想骗我们给他卖命，我蝎九又怎么甘心用自己的命给他人争天下？你说我噬主？是他姬明瞎眼，识人不明，当年若让我死在战场上，他又怎么会有今日的下场？”

说罢，蝎九仰天大笑，笑毕，双手撑在桌子上俯视龙五面色阴狠，“而你最好安稳一点，别忘了你的妻子、儿子、老母还在我的手上！你满口仁义，可是你也别忘了，忘恩噬主也有你一份！当年姬明还一再赞扬你割肉哺母，说你仁义，而今他的儿子可是龙将军你亲手扔进了秋水啊，其实龙将军也不过是一个笑话！哈哈哈……”

龙五听着蝎九的话，面色潮红，胸中憋闷难耐，噗的吐出一口鲜血：“蝎九，你畜生……言而无信！你曾经对我说过只要我杀了殿下就放我妻儿老母回来，而今为何还不放他们？”

“言而有信？本帅当然言而有信！只是龙将军又没有带回那姬扬的尸体，你让本帅如何相信你呢？”

“众所周知，那秋水不渡，沉溺万物，你让我怎么找？”龙五眼中充满恨意。

“龙将军别急，本帅给你两个选择，一是去秋水把姬扬的尸体带回来；这二嘛就跟着本帅好好干，本帅自会让你见到妻儿。”蝎九重新坐下端起茶杯静静的看着龙五。

龙五几次挣扎，终于摊在椅子上。

“这才对嘛，龙将军还是很识时务的，姬明和姬扬都死了，你对他们的忠义已经没用了，倒不如用在本帅身上，到时封王拜候也未可知啊。”

“我连殿下都杀了，这样的忠义你也敢要？”龙五似乎被抽干净了力气，虚弱的开口。

“敢！本帅怎么不敢，他们不知道你的弱点，但本帅知道，只要你的妻儿在我手上，你……还能掀起怎样的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