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放了晴，宫玖便带着蔡程昱回家。谁料都进了丹阳大街，快到家门口时，却遇上一阵急雨。
蔡程昱脱了外衣护着宫玖，两人一路乱跑回了宫府。才被倚楼迎到前厅，这雨便蓦然收住了。
“可倒好，我们俩，算是把这场雨全给接回来了。”
马佳送出了干燥毛巾来，先顾宫玖，再管蔡程昱，让他们擦一擦脸和头发，一面倚楼就去预备热水。
洗了澡换好衣裳出来，和马佳、方书剑一块儿坐着。家里忽而多出来两个男眷，又都是相熟的人，成倍翻番的拥挤热闹。
“方儿去见过父亲母亲了？”
“嗯，我带着他去过了。就是我俩起得稍晚了点儿。
“姆们小方可忒规矩，赔了得有十几遍不是。”
马佳攥着核桃子，笑眼看向宫玖。
“这滂沱大雨，两开白莲，倒让我想起几年前的那件事了。”
“什么事？”
“什么事？”
蔡程昱和方书剑都问，马佳便简短述与他们两个来听。
“当年我刚过门儿的时候，龚子棋，顶着泼天的大暴雨，来给玖儿送并蒂莲。
“大白天，翻墙来的，敲她书房后窗。我发现的时候儿，正在那儿脱衣服呢。”
宫玖端杯子啜一小口花茶，但笑不语。
“那佳哥是不是都气炸了？”
“我还好。跟他下棋到大下午，临走还送他一套儿茶具，我自己烧的。”
“嚯，你对我怎就没有这么大度的劲儿呢？”
“你还有脸讲，谁叫你背后讲究我的？搁谁谁不要收拾你？
“你老哥哥还在正房位置上呢，你就见天里给我炸刺儿，这要是让你上位了，你还不把我屋儿房盖挑起来？”
“哥您恁么说话儿呢，分明就您处处儿熊着我来，咋还那啥先告状哩？”
“唉，你们真的好吵啊。”
方书剑摇摇头，伶俐地搀起来也是按着额角的宫玖。
“奶奶，咱走吧。”
“还喊奶奶？”
宫玖搭了方书剑的手，贴他身子起来，没骨似的靠着。
“叫夫人。”
方书剑的脸上一时精彩极了，又是欢喜，又是羞怯，间着不知所措，平日里那些对应招徕的浑熟游刃，眼见的是一点也使不出。
“书剑谨遵妻主吩咐。”
宫府里阵阵欢声笑语，鹂舫也犹自送往迎来。只是今日的“破阵子”琼阁，似格外显出一股冷清之气。
没有了蔡程昱的聒噪闹腾，方书剑也不来串门了，张超不是陪着哪位太太小姐，就是跟金爷蜜里调油儿，也不会常来，龚子棋今后的日子，怕是要多添寂寞。
啧，得把那《伯兮》什么的，再拿出来抄一抄了。
盯着六角连窗外的淡色桂花正出神间，却见高杨匆匆地亲自来了，前襟都偏撩向一旁。
龚子棋在鹂舫待了这么老些年，还从没见过他如此失仪的，自然也瞧得出这是真的有急事，不敢与他瞎谝。
“怎么了这是？”
“快收拾收拾，立刻上台，把你看家的本事拿出来。”
“谁来了？”
龚子棋皱眉，印象中只有三年前鸯六公主下江南，鹂舫专给安排过上午场。
一壁就开了柜子，找出他最鲜最丽的行头来。
“北凉国的大公主，南游到咱们家门口儿了。说是久闻康乐南戏的盛名，非要来见识见识。唱不好就要问罪，新门那边刚才已经差点儿要给砸了。
“北夷子不讲理，她带的人又多，咱们硬碰是碰不过的了。又要顾着边疆关系，能忍的得忍。
“可这妙音轩是金爷父辈多少年的心血，哪容得一点损害？”
“行了，我知道。”
龚子棋换好了一袭缛贵的青绸衣裳，打开了化妆匣子。
“你就瞧着我的好儿罢，把心给它放在肚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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