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性 社会

老罗今年70不幸患上肠癌。住院治疗已经快半年，老罗，前半辈子是地地道道建筑工人没有大富大贵，但也和罗媳把一儿一女养育的很好，都成家立业了。罗老大是哥哥，罗老二是妹妹。老大，年轻的时候跑车挣了不少钱。老二找了个好人家日子也算富裕。老罗一辈子刚硬要强，到老得病，躺在床上脾气还是十分暴躁的，动不动就和罗媳吵架，说罗媳糊涂。罗媳也明白老罗是怕，怕自己的病好不了，怕以后就罗媳一个人，怕她孤单想自己。普通人家就怕生病，特别是这种大病，老罗和罗媳每个月有退休工资，住院这些天的费用都是自己掏的腰包，他也不好意思问孩子们要，也怕给孩子们增加负担。住院前几天孩子们还都来看看，陪老罗说说话，可日子长了，都有工作，照顾老罗的事就落到了罗媳一个人的身上，罗媳今年67不认字，人很老实。和病友们关系都不错，这些日子里照顾老罗的吃喝拉撒难不倒她，可交钱签字，医保卡报销等等这些文案活让她感到无力，虽然医院的护士可以帮忙，但是罗媳觉得老麻烦别人心里过意不去。看着家里的存款和老罗的身体一样一点一点的变薄，几万一瓶的进口药当饭一样的吃，罗媳的眼泪早就流干了。养老的钱花光了，罗媳找罗大商量，想找儿子借点钱 。病房外的吸烟区罗大一根接着一根的吸烟，母子二人相邻而坐，罗媳不知道怎么开口。还是当儿子的先说话了：妈，我一个朋友他爸也得的是癌症，肺癌，花了几十万最后人还是没了，医院也不退钱，这医院就是赚我们这种老百姓的钱一点不关心我们的死活。爸这病是个病是无底洞做了手术也不一定能好，你要是想治，钱不够就把房子买了吧”。罗媳心里一咯噔，嘴微微的张开却没发出声，只是头一点一点的像是在赞同儿子的话。罗大走后，罗媳又给罗二打了电话向她问了问外孙女悦悦的近状，可始终没说钱的事。最后罗媳找了老街的邻居，还有一个亲戚总算是借到了钱，给老罗做了手术。又过了半年，老罗还是走了。160斤的人如今装在一个几斤的盒子里。说来也是可笑。葬礼上，罗大

的媳妇把老房子翻了个便，最后把罗媳发养老金的卡和房产证拿走了，说替母亲存起来当养老钱。罗媳没说话，吃饭时一大家子都来了，罗媳把老罗立的遗嘱拿了出来：房子给罗大的儿子也就他的孙子罗小。罗二一分钱也没拿到。罗二不理解也想不通当场就走了。罗大一看妹妹走了自己也没多留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场面话就离开了。两室两厅的房子一下子空空荡荡。黑黑的房子里罗媳收拾着一桌子饭菜。洗碗时没拿稳碗打碎了，给她手上划了一道长口子，等洗完碗时她才反应过来。罗媳像一座雕像一样坐在沙发 上望着柜子上老罗的遗像自言自语了一个晚上。第二天罗媳去到罗大家把银行卡要了回来，罗大不情愿说：妈你又不会取钱，我怕你迷迷糊糊被别人骗啊！罗媳说：你不把卡给我，我吃饭怎么办？罗大不说话把卡还给了罗媳。罗大家和老房子离得很近，走路不过十分钟，但罗大一家很少来看看她，有次罗媳家里打火灶坏了， 罗大让儿子买了送去给罗媳，但儿子也是把东西送到楼下，等罗媳自己拿上去。罗二家就更不用说了，除了外孙女悦悦有时候来陪外婆说会话一年到头家里就只有罗媳一个人，悦悦怕姥姥孤单专门买了只猫陪她，可过了几天猫就跑了。家里又只有她一个人了。现在罗媳的养老金都是由孙子罗小每个月帮她取，但是怕孙子嫌弃她每次都给21岁的孙子两百块当零花钱。老罗去世第二年春节，罗媳省吃俭用攒了一万块，买还了一只烤鸭装在袋子里，怕烤鸭凉坐车去了女儿罗二家。敲开门罗二一看是她立马把她往外推说着：滚，别来我们家。罗媳一边把钱和烤鸭递给女儿一边说着对不起，对不起。女儿一把把装钱和烤鸭的袋子甩出去：“我不稀罕你的钱把钱拿走，”门狠狠的一关。钱和冒着热气的烤鸭滚到了地上。罗媳把钱重新包装好放在门口，把粘上了灰的烤鸭带了回家。罗媳走出来时头压的很低，背也驼着一个大包。她的眼睛上像蒙着一尘灰，雾蒙蒙的。这个春节，罗大给她送了些油和米就离开了。除夕夜她不敢睡大房间 ，一个人缩成一团早早躲在小屋里睡觉。外面灯火通明热热闹闹，罗媳家里除了给老罗上的香没有一点亮光。从那天起，活了大半辈子的罗媳开始害怕黑了，她常和人说一闭眼就能看见死去的老罗。八月份的夏天 三四十度的高温，中午一吃完饭她总是会第一个跑到楼下坐着，等几个小时候邻居们都出来了好和他们说说话…晚上吃完饭下楼走走，回家简单洗漱就又回到小屋睡觉。她现在还在攒钱，不是养老钱，是留给孩子们的遗产，希望孩子们能原谅她。希望在百年以后还有一个能记着自己为自己点一株香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