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高烧,映得满室如血。龙凤喜烛淌下的蜡泪,像凝固的血珠。姜保安顶着沉重的赤金凤冠,端坐在铺满红枣、花生、桂圆的喜床上,嫁衣的繁复刺绣下,身体僵硬如铁。掌心未愈的伤口在汗湿中隐隐作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左肩的刀伤。
门外喧闹渐息,沉重的脚步声停在门前。门轴发出轻微的呻吟,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裹挟着夜风的凉意踏入,瞬间压得满室喜气荡然无存。玄色的新郎吉服穿在君墨尘身上,不见半分喜庆,只衬得他眉目愈发深邃冷峻,如同雪原上沉默的孤峰。他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目光扫过满室刺目的红,最终落在姜保安身上。那双眼睛,深不见底,没有任何温度,只有审视和洞悉一切的锐利,仿佛能穿透层层华服,直视她灵魂深处的不甘与算计。
姜保安的心跳如擂鼓,几乎要撞破胸腔。她藏在宽大袖袍中的手,死死攥着一个小巧的玉葫芦瓶,里面装着能让人昏睡一夜的迷药。
“世子。” 她垂眸,声音平板无波,起身按照礼数,走向桌边。桌上,合卺酒在玉杯中漾着琥珀色的光。
君墨尘缓步走近,无声的压力弥漫开来。两人在桌边相对而立,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他拿起其中一只玉杯,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目光却未曾离开姜保安的脸。
姜保安强作镇定,端起另一杯。宽大的袖袍垂下,恰好遮挡住她紧握玉葫芦的手。就在她指尖微动,即将把药粉弹入君墨尘杯中那千钧一发之际——
一只冰冷如铁钳的手,快如闪电般猛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呃!” 姜保安痛哼一声,腕骨仿佛要被捏碎!玉葫芦瓶脱手而出,“啪”地一声脆响摔在地上,白色的粉末在猩红的地毯上格外刺眼。
君墨尘俯身逼近,冷冽的气息几乎拂过她的面颊。他扣着她手腕的力道没有丝毫放松,另一只手却稳稳端起了她面前那杯本该属于他的合卺酒。他晃了晃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烛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泽,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声音低沉,字字如冰锥:
“郡主为护姐周全,煞费苦心。连这合卺交杯,也要替本世子…‘分忧’?”
所有的伪装被瞬间撕得粉碎!姜保安脸色惨白如纸,挣扎的力气在对上他那双深潭般、仿佛早已看透一切的眼睛时,瞬间消散。恐惧、羞愤、被彻底揭穿的狼狈让她浑身发冷,但骨子里的倔强却让她猛地抬起头,迎上他冰冷的视线,声音因紧绷而微微发颤,却带着破罐破摔的狠绝:
“世子既已洞若观火,又何必多言?你我本非良缘,不过是各取所需,相安无事便好!”
“相安无事?” 君墨尘嗤笑一声,眼底寒意更甚。他猛地甩开她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她踉跄后退,撞在沉重的雕花床柱上,肩头的伤口一阵剧痛,眼前发黑。他捏着那杯酒,一步步逼近,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在阴影里,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郡主好大的口气!算计本世子,搅动两国风云,就为了一个‘相安无事’?”
他捏着酒杯的手指缓缓收紧,指节泛白,似乎下一秒就要将玉杯捏碎,连带着杯中药酒泼她一脸!姜保安背靠着冰冷的床柱,退无可退,心脏几乎停跳,绝望地闭上眼。
就在这死寂的窒息时刻——
“嗖!”
一道细微的破空声撕裂了紧绷的空气!
一支淬着幽蓝寒光的弩箭,毫无征兆地穿透紧闭的窗棂,带着凌厉的杀机,直射君墨尘毫无防备的后心!角度刁钻,时机狠毒,正是他心神被姜保安牵制、怒意勃发的刹那!
姜保安瞳孔骤缩!不是她的人!
电光火石之间,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所有!她甚至来不及思考这刺客是谁派来,目标究竟是她还是君墨尘!脑中只有一个念头炸开——君墨尘若死在这里,两国必起战端,姐姐…姐姐焉能独善其身?!
“小心!” 一声尖锐的示警脱口而出!身体比思维更快!
她不知哪来的力气,如同被逼到绝境的母兽,猛地从君墨尘的阴影下弹起,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撞向他的侧肋!
君墨尘猝不及防,被她撞得向旁一个趔趄!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利器入肉闷响!
那支致命的毒弩,狠狠地钉入了姜保安刚刚撞开君墨尘、尚未来得及收回的左臂!剧痛伴随着熟悉的麻痹感瞬间炸开!鲜血迅速染红了嫁衣的衣袖!
“呃啊——!” 姜保安痛得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向下倒去。意识模糊的最后一瞬,她仿佛又看到了姐姐苍白脆弱的脸,喉间溢出一声破碎的、浸满所有执念的呢喃:
“阿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