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士们先生们你们好,前往瑞士的飞机即将起飞,请旅客们前往十九号登机口登记……”
诺大的机场中反复重复着机械式的女声,身材挺拔的男人站起身来,将身旁的一对母女送到登机口,深褐色的眼眸中神色紧凛着,脑海中回想着刚刚医院打来的那通电话:“你好是周先生吗,这里是市民中心医院,刚刚送过来的周女士出了车祸我们在她口袋里找出手机拨打了通讯录的第一个电话,您应该是她的家属吧……”
电话那端却因为信号不好夹杂着过重的杂音而挂断了电话,周南燊一时竟也回不神来,脑海里嗡嗡作响。
“哥,哥,怎么了?”周若言伸出白花花的手在男人眼前晃了几下,后者强装镇定地拿过她背上背着的背包,轻叹了口气道,“快要登机了,先上去吧。”
“嫂子她……真的不和我们一起去吗?”周若言说这话的时候澄澈的瞳孔之间还流露出了满满的不舍,看到自家哥哥那俊逸的脸庞从刚刚接到一通电话开始就变得不太好,她刚刚多多少少听到了是从医院那边打来的,于是她又开口道,“刚刚那通电话应该跟妈没关系吧,是嫂子……她出事了吗?”
男人的神情似是没有多大的起伏实则一直在隐忍着,最后只是淡淡地开了开口,微微沙哑颤抖的声音却还是出卖了他,“她出车祸了。”
“什么?!”周若言忍不住捂住了嘴巴,“嫂子她怀孕了啊!”
“当时她把这个消息告诉我的时候我还说马上要告诉你呢,可她说想自己亲口告诉你的,没想到……”周若言也从刚开始的激动到后面慢慢的开始哽咽了起来,男人更是听到了“怀孕”两个字之后就已经快要绷不住了,心如刀割般痛了起来,低头看了眼手表后对自家妹妹说,“抱歉了,哥这次不能陪你们去瑞士了。”
周若言更是差点眼泪都要掉下来了,颤抖着手急忙将男人手上的行李接到手中,双手合十祈祷着医院里的人没事:“赶紧去吧嫂子现在正需要你……”
匆忙之下,男人拿起那件放在行李上面的黑色外套飞奔了出去,天气预报说今天会下雨,他跑出机场外的时候机场外的时候天空中早已倾盆大雨,路上被车溅起来的雨水洒在他身上,冰冷了一片,他的心骤然疼着,宁愿这天下的雨都淋到他一人身上,脑海中浮现了那个女人虚弱的样子,正躺在医院里的她此时心应该也和这个温度一样冷吧,他的心又如刀割般绞痛了起来,唯一的念想就是以最快的速度到达医院。
几小时后的医院。
“周先生,手术很成功,只是……”从手术室里走出来的医生看到男人之后欲言又止,后者虽然心中泛起强烈的不详之感,绕是觉得自己有强大的心里基础,也默默做好了迎接最坏结果的准备,沙哑地开口问:“怎么?”
“只是因为周小姐的脑部遭到了很大的冲击,她的海马体受到了一定的损伤,你知道的这个跟记忆有关,所以她醒来后有百分之八十的几率会失忆。”
会失忆……
这说明会把他忘了……
也好也好,忘了可能就不会那么痛了。
那医生原以为男人会大发雷霆,却看到那张英俊的面孔上紧张的因素渐渐散开,而在逆光之中紧皱着的眉头也慢慢放松了下来,半晌之后听到了那如释重负般的嗓音在微冷的空气中轻吐出几个字,“或许失忆对她来说,才是最好的安排。”
充满消毒水的走廊当中,首当其冲的那位医生长叹了口气,走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可能会是一场长期失忆。”
语罢之后便带着那群医护人员离开了。
医院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听到“嘀嗒”的秒针在转动,男人迈出修长的腿缓慢地走进病房,那刺鼻的消毒水味顺着空气呛进鼻中,病床上的女人苍白着一张脸皱着眉头安安静静地躺着,他走上前坐在病床旁伸出修长的手将无名指轻轻覆上那张薄薄的唇,那张唇因为被用力咬过而有点破了,几丝冰凉传到他温热的指腹中,他的心骤然一疼,哑然失笑,“上帝总是让我爱而不得,我以为自己还爱着她,却没想到早已被你占据了新房,等我发现过来之时已经迟了。”
“今后你便做回你自己吧,苏茉。”
苏茉苏茉,他记得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因为她与记忆中的那个人眉宇间有几分相似,他当场就做了一个冲动的决定——将她带回了家。
这些年来,他们一直都以为,这不过是她的第二身份,自从她跟随了他,便失去了自己原有的,而她那以后的路都要按照他的意思去走,是啊,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不知何时她已在他的心中种下了深厚的毒根,如紫藤萝那样渐渐蔓延他的心,无时无刻不在搅动着他的血肉。
她说,周先生,你可否许我一个家?
他说,他不可能是她的归宿。
他曾许诺她一场婚礼,到头来却成了她的一场梦。终究还是他负了她,从开始的开始,他们的人生轨道就发生了偏离。
她说她有野心,可他每次都残忍地将她初动的萌芽扼杀在摇篮之中。
他给过她温柔,却也亲手将她推入过深渊,他从未将她列入自己的未来计划之中,却未曾想自己有一天也会低声下四地去求她回到自己身边。他将自己的心裹得严严实实的,严实到连自己都欺瞒过去了,他想若是自己早些承认的话,是不是就没有后来这些伤害。
窗外的雨还在一直下着,且越下越大,她曾经说过自己很喜欢下雨天,因为能够在下雨的时候将自己的眼泪肆意地流淌在雨水之中与天地之泪共舞,可现在他紧紧握着她的手,期待着她能够醒来然后告诉她,以后都不会让她流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