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那一晚之后，两个人之间好像有什么东西悄悄变了。
若钥还是每天早上带豆浆来，还是每天放学送小颜去便利店，还是每天晚上十点准时出现在店门口接她下班。看起来什么都没变，可若钥知道，有什么不一样了。
比如，小颜喝豆浆的时候，会先偷偷看她一眼，然后再低头小口小口地喝。
比如，走路的时候，两个人的手偶尔会碰到一起，小颜会像被烫到一样缩回去，耳尖红红的。
比如，送她到楼下时，小颜不会马上转身上楼，而是站在单元门口，低着头，脚尖在地上画圈圈，好像在等什么。
若钥不知道她在等什么。她不敢问，也不敢猜。
她怕自己猜错了。
更怕猜对了，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
那天是周六，不用上课。若钥在家里百无聊赖地翻手机，忽然收到蓝星颜发来的消息。
“今天姑姑让我去她家，李阚的功课落了很多。你要来吗？”
若钥盯着“你要来吗”这四个字，差点从床上蹦起来。她飞快地打字：“来！几点？在哪里碰面？”
“下午两点，上次那个公交站。”
“好！”
若钥放下手机，冲到衣柜前翻了好一阵，换了好几套衣服。第一套太随意，第二套太刻意，第三套……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觉得好笑。
不就是去见小颜吗？又不是去相亲。
……等等，我在想什么啊。
她最后还是穿了那件米白色的毛衣，配了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简单干净。出门前她在手腕上喷了一点妈妈买的香水，想了想又用水冲掉了——太刻意了，会被看出来的。
公交站台上，蓝星颜已经在了。
她今天没有穿校服，换了一件灰色的卫衣，头发没有扎起来，散在肩上，被风吹得微微飘起来。她站在站牌下，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侧脸安静又温柔。
若钥远远地看到她，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完了。
她想。
我好像真的完了。
---
“小颜！”若钥跑过去，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雀跃。
蓝星颜抬起头，看到若钥的瞬间，眼神明显亮了一下。但她很快垂下眼，把那一丝光亮藏进了睫毛的阴影里。
“来了。”她的声音很淡，但嘴角有一个极小的弧度。
“你今天没扎头发。”若钥说。
“嗯，不想扎。”
“好看。”
蓝星颜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没有说话，转身朝公交车的方向走去。若钥跟上去，走在她的左手边——因为小颜说过，她习惯走右边。
公交车来了，两个人上了车。周末的车上人不多，若钥选了最后一排的位子，两个人并排坐着。车子开动的时候，蓝星颜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肩膀不经意地碰到了若钥的肩膀。
两个人都没有躲开。
若钥的心跳快得像打鼓，她偷偷看了一眼两个人肩膀相碰的地方，觉得自己大概脸红到了脖子根。她想说点什么来缓解这暧昧的气氛，可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出来。
最后还是蓝星颜先开了口。
“若钥。”
“嗯？”
“你为什么……总是陪我？”
若钥愣了一下，转头看她。蓝星颜没有看她，眼睛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表情很平静，但握着书本的手指微微发白。
“我说过了呀，想陪你就陪你。”若钥说。
“不是这个意思。”蓝星颜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我是说……你明知道我身上有很多事，明知道我很麻烦，明知道跟我走得近不会有什么好处。你为什么还要……”
她没有说完，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公交车报站的声音从喇叭里传来，机械的、冰冷的，却衬得这一刻格外温柔。
若钥深吸了一口气。
“小颜，你看着我。”
蓝星颜犹豫了一下，慢慢转过头，对上若钥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认真，有心疼，还有一点——只有一点——蓝星颜不敢确认的东西。
“你说你很麻烦，可我觉得你一点都不麻烦。”若钥一字一句地说，“你说跟你走得近没有好处，可你知不知道，每天能见到你，就是对我最大的好处。”
蓝星颜的睫毛颤了颤。
“你——”
“我知道你想说我不了解你。”若钥打断了她，语气轻柔但坚定，“是，我不知道你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不知道你为什么总是那么累，不知道你为什么每天晚上要去打工。这些你都没告诉我，我也没有问，因为我在等你想说的时候。”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一些。
“但不管你说不说，不管你经历过什么，你在我心里就是小颜。就是那个安静又努力、嘴硬又心软、明明很累却从不肯认输的小颜。”
蓝星颜怔怔地看着她，眼眶一点一点地红了。
“所以不要问我为什么要陪你。”若钥弯起嘴角，笑得像三月的风，“因为我找不到不陪你的理由。”
公交车在一个路口停了，红灯倒数的数字一下一下地跳。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
蓝星颜低下头，一滴眼泪落在了书本的封面上，晕开一个小小的圆。
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她以为只要不看他，只要不回应，只要把所有的感情都压在心里，就不会有事。可若钥偏偏要把她的伪装一层一层剥开，偏偏要把那些她藏了又藏的东西全部翻出来，偏偏要用那么温柔的方式告诉她——
你值得被喜欢。
她用力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一只手伸了过来，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
若钥的手很温暖，指尖微微泛凉，覆在她冰凉的手背上，像一块温热的玉石。
“别哭。”若钥的声音有点哑，“我不是想让你哭的。”
蓝星颜没有抽回手。她任由若钥握着她的手，任由那一点一点的温度从指尖蔓延到心脏，任由自己在那一瞬间，放纵地、短暂地、忘记所有的顾虑。
红灯跳成了绿灯，公交车重新启动。
两个人的手在座位底下，悄悄地、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
到了姑姑家，蓝星颜趁开门前悄悄松开了若钥的手。她的眼眶还是有点红，但表情已经恢复了平常的平静。
若钥把手插进口袋里，手心还残留着小颜的温度，心里甜得像喝了蜜。
“姐姐！”李敏打开门，一头扎进蓝星颜怀里，然后又探出小脑袋看若钥，“姐姐的朋友也来了！”
“你好呀，敏敏。”若钥蹲下来，笑眯眯地摸了 第六章
那一晚之后，两个人之间好像有什么东西悄悄变了。
若钥还是每天早上带豆浆来，还是每天放学送小颜去便利店，还是每天晚上十点准时出现在店门口接她下班。看起来什么都没变，可若钥知道，有什么不一样了。
比如，小颜喝豆浆的时候，会先偷偷看她一眼，然后再低头小口小口地喝。
比如，走路的时候，两个人的手偶尔会碰到一起，小颜会像被烫到一样缩回去，耳尖红红的。
比如，送她到楼下时，小颜不会马上转身上楼，而是站在单元门口，低着头，脚尖在地上画圈圈，好像在等什么。
若钥不知道她在等什么。她不敢问，也不敢猜。
她怕自己猜错了。
更怕猜对了，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
那天是周六，不用上课。若钥在家里百无聊赖地翻手机，忽然收到蓝星颜发来的消息。
“今天姑姑让我去她家，李阚的功课落了很多。你要来吗？”
若钥盯着“你要来吗”这四个字，差点从床上蹦起来。她飞快地打字：“来！几点？在哪里碰面？”
“下午两点，上次那个公交站。”
“好！”
若钥放下手机，冲到衣柜前翻了好一阵，换了好几套衣服。第一套太随意，第二套太刻意，第三套……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觉得好笑。
不就是去见小颜吗？又不是去相亲。
……等等，我在想什么啊。
她最后还是穿了那件米白色的毛衣，配了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简单干净。出门前她在手腕上喷了一点妈妈买的香水，想了想又用水冲掉了——太刻意了，会被看出来的。
公交站台上，蓝星颜已经在了。
她今天没有穿校服，换了一件灰色的卫衣，头发没有扎起来，散在肩上，被风吹得微微飘起来。她站在站牌下，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侧脸安静又温柔。
若钥远远地看到她，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完了。
她想。
我好像真的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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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颜！”若钥跑过去，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雀跃。
蓝星颜抬起头，看到若钥的瞬间，眼神明显亮了一下。但她很快垂下眼，把那一丝光亮藏进了睫毛的阴影里。
“来了。”她的声音很淡，但嘴角有一个极小的弧度。
“你今天没扎头发。”若钥说。
“嗯，不想扎。”
“好看。”
蓝星颜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没有说话，转身朝公交车的方向走去。若钥跟上去，走在她的左手边——因为小颜说过，她习惯走右边。
公交车来了，两个人上了车。周末的车上人不多，若钥选了最后一排的位子，两个人并排坐着。车子开动的时候，蓝星颜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肩膀不经意地碰到了若钥的肩膀。
两个人都没有躲开。
若钥的心跳快得像打鼓，她偷偷看了一眼两个人肩膀相碰的地方，觉得自己大概脸红到了脖子根。她想说点什么来缓解这暧昧的气氛，可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出来。
最后还是蓝星颜先开了口。
“若钥。”
“嗯？”
“你为什么……总是陪我？”
若钥愣了一下，转头看她。蓝星颜没有看她，眼睛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表情很平静，但握着书本的手指微微发白。
“我说过了呀，想陪你就陪你。”若钥说。
“不是这个意思。”蓝星颜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我是说……你明知道我身上有很多事，明知道我很麻烦，明知道跟我走得近不会有什么好处。你为什么还要……”
她没有说完，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公交车报站的声音从喇叭里传来，机械的、冰冷的，却衬得这一刻格外温柔。
若钥深吸了一口气。
“小颜，你看着我。”
蓝星颜犹豫了一下，慢慢转过头，对上若钥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认真，有心疼，还有一点——只有一点——蓝星颜不敢确认的东西。
“你说你很麻烦，可我觉得你一点都不麻烦。”若钥一字一句地说，“你说跟你走得近没有好处，可你知不知道，每天能见到你，就是对我最大的好处。”
蓝星颜的睫毛颤了颤。
“你——”
“我知道你想说我不了解你。”若钥打断了她，语气轻柔但坚定，“是，我不知道你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不知道你为什么总是那么累，不知道你为什么每天晚上要去打工。这些你都没告诉我，我也没有问，因为我在等你想说的时候。”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一些。
“但不管你说不说，不管你经历过什么，你在我心里就是小颜。就是那个安静又努力、嘴硬又心软、明明很累却从不肯认输的小颜。”
蓝星颜怔怔地看着她，眼眶一点一点地红了。
“所以不要问我为什么要陪你。”若钥弯起嘴角，笑得像三月的风，“因为我找不到不陪你的理由。”
公交车在一个路口停了，红灯倒数的数字一下一下地跳。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
蓝星颜低下头，一滴眼泪落在了书本的封面上，晕开一个小小的圆。
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她以为只要不看他，只要不回应，只要把所有的感情都压在心里，就不会有事。可若钥偏偏要把她的伪装一层一层剥开，偏偏要把那些她藏了又藏的东西全部翻出来，偏偏要用那么温柔的方式告诉她——
你值得被喜欢。
她用力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一只手伸了过来，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
若钥的手很温暖，指尖微微泛凉，覆在她冰凉的手背上，像一块温热的玉石。
“别哭。”若钥的声音有点哑，“我不是想让你哭的。”
蓝星颜没有抽回手。她任由若钥握着她的手，任由那一点一点的温度从指尖蔓延到心脏，任由自己在那一瞬间，放纵地、短暂地、忘记所有的顾虑。
红灯跳成了绿灯，公交车重新启动。
两个人的手在座位底下，悄悄地、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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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姑姑家，蓝星颜趁开门前悄悄松开了若钥的手。她的眼眶还是有点红，但表情已经恢复了平常的平静。
若钥把手插进口袋里，手心还残留着小颜的温度，心里甜得像喝了蜜。
“姐姐！”李敏打开门，一头扎进蓝星颜怀里，然后又探出小脑袋看若钥，“姐姐的朋友也来了！”
“你好呀，敏敏。”若钥蹲下来，笑眯眯地摸了摸她的小包包辫。
李阚从房间里走出来，看到若钥，挑了挑眉，用那种青春期男孩特有的欠揍语气说：“哟，又来了？你是我姐的跟屁虫吗？”
“李阚。”蓝星颜看了他一眼，语气不重，但那个眼神足够让他闭嘴。
若钥倒是不在意，冲李阚做了个鬼脸，然后大大方方地走进客厅。
补课的时候，若钥照例坐在沙发上。但这一次她没有刷手机，而是安安静静地看蓝星颜给李阚讲题。她看小颜微微皱起的眉头，看小颜握笔的手指，看小颜偶尔抬起眼睛瞥一眼李阚有没有在听的样子。
怎么看都看不够。
李敏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来，爬上了沙发，挨着若钥坐下。小姑娘抱着一个毛绒兔子，眨巴着大眼睛看若钥。
“姐姐，你是不是喜欢我姐姐呀？”李敏凑过来，小声问。
若钥吓了一跳，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
“你、你说什么？”
“我看你一直盯着我姐姐看。”李敏歪着脑袋，一脸天真无邪，“我妈妈说，一直盯着一个人看，就是喜欢那个人。”
若钥的脸“唰”地红了。
“没有没有没有。”她连连摆手，声音却心虚地低了下去，“我、我就是……在看她怎么讲题……我也想学习……”
“可是你上次也说想学习，但你一直在看姐姐的脸，没有看本子呀。”李敏眨眨眼，一脸“你别骗我”的表情。
若钥彻底败给了这个五岁的小女孩。
她捂着脸，不敢再看蓝星颜的方向，耳朵红得能滴血。而远处的蓝星颜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偏头看了若钥一眼，又看了看笑得贼兮兮的李敏，忽然好像明白了什么。
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很轻，很快，但确实弯了。
---
补课结束后，姑姑留她们吃了晚饭。天色暗下来的时候，两个人告别了姑姑一家，走到公交站等车。
夜风比前几天更凉了一些，若钥缩了缩脖子——她的围巾还在小颜那里，今天出门忘了要回来。
一条温暖的围巾忽然绕上了她的脖子。
若钥愣了一下，低头一看，正是她那条粉色的围巾。小颜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它从包里拿了出来，正踮着脚尖帮她围好。
两个人离得很近很近。
近到若钥能看见小颜睫毛的弧度，近到能闻见小颜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粉味道，近到能感觉到小颜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下巴。
“还你的。”蓝星颜低下头，声音轻轻的，“上次你借我的。”
“嗯。”若钥的声音有点发紧，“谢谢。”
“不用谢。”
蓝星颜退后一步，拉开了两个人的距离。公交车还没来，站台上只有她们两个人，路灯把周围照得昏黄，像一幅油画。
“若钥。”蓝星颜忽然开口。
“嗯？”
“今天在车上……你说的话……”
若钥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蓝星颜沉默了很久。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好像在做一件很大的决定。
“我也……”她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也是。”
若钥愣住了。
“什么？”
蓝星颜抬起头，眼睛里有水光，但嘴角弯着一个很小的、很柔软的弧度。
“我说，我也是。”她看着若钥，一字一字地说，“找不到不陪你的理由。”
风忽然停了。路灯的光落在两个人之间，把她们的眼睛都映得亮亮的。
若钥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来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化成了一句——
“小颜。”
“嗯。”
“我想抱抱你。”
蓝星颜没有说话，但往前走了一步。
若钥伸出手臂，把她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拥进了怀里。
小颜的身体很瘦，抱在怀里像抱着一阵风。她的头发蹭着若钥的下巴，痒痒的。她起初有些僵硬，像一只被突然抱住的小猫，但慢慢地，慢慢地，她放松了下来，额头抵在若钥的肩窝里，整个人轻轻地靠着若钥。
若钥收紧了手臂，把下巴搁在她的头顶。
“小颜。”
“嗯。”
“以后不用一个人扛着了。”
蓝星颜没有说话，但若钥感觉到肩窝处有一点湿意，温热的，一滴一滴地落下来。
她没有再说别的，只是抱得更紧了一些。
公交车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又走了。两个人在站台上抱了很久很久，久到下一班公交车缓缓驶来，她们才松开了彼此。
蓝星颜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声音有点哑：“上车吧。”
“嗯。”若钥笑着看她，伸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蓝星颜没有躲。
她甚至微微侧了侧头，让自己的脸颊在若钥的指尖停留了那么一瞬。
就一瞬。
但对她们来说，已经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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