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时宜

第一章 金枝玉叶，初闻南辰

永安二十三年的春天，上京的桃花开得格外盛，粉白的花瓣落了敏慧长公主府一路，像是为府里那位娇贵的小郡主铺就的锦绣前程。

我叫聂时宜，今年刚满六岁。

打我记事起，身边的人就没有不顺着我的。阿娘是先帝最疼爱的嫡长女敏慧长公主，虽然后宫之中戚太后掌权，可论起辈分与尊荣，便是戚真真见了阿娘，也得按规矩行晚辈礼。阿爹是当朝太傅聂承宇，温润儒雅，满腹经纶，是圣上都要敬重三分的帝师。

我是他们唯一的女儿。

出生那日，霞光映红了半个上京，钦天监监正亲自叩门道贺，说此女命格贵重，有凤仪之姿，乃是国之祥瑞。先帝龙颜大悦，当即下旨封我为“明慧郡主”，赐金册宝印，待遇比照公主。

京城里的人都说，聂家这是把全天下的福气都攒在了这一个女儿身上。

我与漼家的时宜妹妹同名，这事在京中传了许久。漼三娘每次带着漼妹妹来府里看我，总会笑着打趣：“你看，定是我与敏慧提前商量好了，连给女儿取的名字都一般无二。”

阿娘便会揽着我和漼妹妹，眼底满是温柔：“这便是缘分，以后你们两个时宜，要像亲姐妹一般要好才是。”

漼妹妹性子文静，总是安安静静地跟在三娘身后，不像我，自小被阿爹阿娘宠得有些无法无天，上蹿下跳的，活脱脱像个小皮猴。可即便是这样，府里的人也从未说过我一句不是。

太傅府的门槛高，寻常人家的孩子进不来，我的玩伴除了漼妹妹，便是几位皇室宗亲的子弟。可他们都得让着我，谁让我是敏慧长公主的女儿，是明慧郡主呢？

我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那日，我在阿爹阿娘的房外，听到了那个改变我一生命运的名字——周生辰。

“……南辰王手握七十万大军，驻守西州，威名远播，有他在，边境安稳无虞。”是阿爹的声音，带着几分凝重，“只是时宜年纪尚幼，送去那么远的地方，我实在舍不得。”

阿娘轻轻叹了口气：“我又何尝舍得？可你也知道，如今朝堂局势微妙，戚太后对咱们聂家始终心存忌惮。时宜是咱们唯一的女儿，也是陛下亲封的郡主，把她送到南辰王府，一来可以避避风头，二来，周生辰是陛下的皇叔，性情沉稳，又有‘不娶妻妾、不生子嗣’的誓言，把时宜交给他教养，最是放心不过。”

“可周生辰从未收过女弟子，时宜去了，会不会……”

“放心吧，”阿娘的声音温柔却坚定，“我已经给周生辰写了一封信，说明缘由。他是个明事理的人，定会照拂时宜的。再说，时宜是去学艺，不是去受苦，南辰王府虽在西州，可府里的规矩礼仪一样不缺，让她去见见世面，学学本事，对她将来有好处。”

我躲在门外，小小的手攥着衣角，心里又好奇又害怕。南辰王周生辰，这个名字我听过无数次。阿爹说他是国之柱石，镇守边疆，保家卫国；侍卫们说他武艺高强，英勇善战，是天下人敬仰的大英雄。

可他是个王爷，还是个手握重兵的王爷，会不会很凶？西州那么远，那里的人会不会欺负我？

想到要离开阿爹阿娘，离开熟悉的太傅府，我的眼泪就忍不住掉了下来。

“谁在外面？”阿娘察觉到了动静。

我吸了吸鼻子，推开门，带着哭腔喊道：“阿娘，阿爹，我不要去西州，我不要离开你们！”

阿娘连忙起身把我抱进怀里，用帕子轻轻擦去我的眼泪：“傻孩子，哭什么？又不是再也见不到阿爹阿娘了。只是让你去南辰王府待上几年，学学东西，长长见识，等你长大了，阿爹阿娘就去接你回来。”

“可是……可是南辰王是不是很凶啊？西州是不是很远啊？”我哽咽着问。

阿爹走过来，摸了摸我的头，眼神温和：“周生辰王爷是个很好的人，他虽然手握重兵，却心怀天下，体恤百姓，对晚辈也十分慈爱。西州是很远，但那里有很多你从未见过的风土人情，还有很多厉害的师父可以教你本事。时宜不是一直想学习骑射吗？南辰王府里就有最好的骑射师父。”

骑射？我眼睛亮了亮。我确实很想学骑射，可阿娘总说我年纪太小，不安全，不让我学。

见我有些动摇，阿娘继续说道：“而且，这次只有你一个人去南辰王府，漼家的时宜妹妹不去。你去了那里，就是南辰王府唯一的小郡主，大家都会疼你的。”

唯一的？我心里的害怕又少了几分。若是只有我一个，是不是就能像在太傅府里一样，得到所有人的宠爱？

“那……那我去了西州，阿爹阿娘会想我吗？”我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他们。

“傻孩子，”阿爹把我从阿娘怀里接过来，紧紧抱了抱，“阿爹阿娘怎么会不想你？我们会经常给你写信，等有机会，就去看你。”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阿娘坐在床边，给我讲南辰王府的故事，讲周生辰王爷如何英勇善战，如何爱护百姓，讲西州的沙漠如何壮丽，草原如何辽阔。

渐渐地，我不再害怕，反而对那个遥远的地方充满了向往。

出发的前几天，京城里的亲戚朋友都来给我送行。皇后娘娘送了我一整套的珠宝首饰，说让我在西州也要像在京里一样风光；漼三娘带着漼妹妹来，给我送了一个平安符，让我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还有几位皇叔，也送了不少珍贵的礼物。

阿娘给我收拾了满满几大车的行李，从衣物首饰到书籍笔墨，甚至连我平日里爱吃的点心零食，都装了好几箱子。

“娘，不用带这么多东西，南辰王府里肯定什么都有。”我看着那些堆积如山的行李，有些不好意思。

“那不一样，”阿娘一边给我整理衣服，一边说道，“这些都是你用惯了的，带着心里也踏实。到了南辰王府，要听周生辰王爷的话，尊敬师长，和师兄们好好相处，不要任性，知道吗？”

“嗯，我知道了，娘。”我用力点点头。

出发那天，阿爹阿娘亲自送我到城门口。马车缓缓开动，我从车窗里探出头，看着阿爹阿娘越来越远的身影，眼泪终于忍不住又掉了下来。

“郡主，别哭了，”贴身侍女青雀安慰我，“我们很快就会回来的。南辰王府那么好，您一定会喜欢上那里的。”

我吸了吸鼻子，擦掉眼泪。是啊，我是明慧郡主，是天道眷顾的团宠女主，不能这么没出息。

西州，南辰王府，周生辰……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