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我走到她面前輕聲問︰『妳怎麼了？』

『什麼被搶走了？』

『妳怎麼了？』我又問。

『妳為什麼哭？』

『不甘心？』

我走過去在她面前蹲下，『妳怎麼了？』

『什麼？』

「……士緣，方士緣！」

「醒了，她醒了！喂，羅雁琳，方士緣醒了！」他邊喊邊往別的地方跑去，沒多久一陣急促腳步聲傳來，好多人紛紛出現在眼前。

「緣緣，還好嗎？有沒有哪裡不舒服？」爸輕撫我的頭慌忙問。

「士緣，妳沒事吧？要不要緊？」雁琳緊握我的手。

『這裡是……』我望望周圍，虛弱地問︰『我怎麼了？』

「這裡是醫院。」鹿晗溫柔道，臉上卻寫滿疲倦，「妳氣喘病發昏倒在學校，有工友看到馬上就把妳送來這，已經三天了。」

『三天？』我睜大眼，想要坐起來，雁琳馬上扶住我，『這麼久？』

「嗯，不過幸好沒事，幸好沒事……」爸說著說著，忽然哽咽起來。

『爸。』我微愣，不安地問︰『媽怎麼了？』

「沒事，妳放心。」他深呼吸，紅著眼眶微笑說︰「好好休息，我先去看一下她。」

我點頭，看著爸離開病房，不禁又問鹿晗：『怎麼了？』

他凝視我許久，最後也是笑著搖頭，「真的沒事，妳別擔心，我去一下廁所，等等就回來。」

我愣愣望著鹿晗離去，不禁有些慌張，看著雁琳他們︰『到底怎麼回事？大家都怪怪的。』

「士緣……」她聲音顫抖：「妳為什麼要這麼傻？」

我怔怔抬頭，望著朴燦烈黯淡的眼神，不解地問：『你們……到底在說什麼啊？我怎麼一個字都聽不懂？』

「叔叔他們都知道了。」她哽咽，身子抖得更厲害，「妳曾經自殺的事……他們都知道了。」

「妳昏睡的這段期間，妳左手上的刀痕就被發現到，而醫生也檢查出妳還有服用一些藥物的習慣……」

「之前有個人也來看過妳，在知道妳的狀況後就跟叔叔他們談了很多，鹿晗……也是。」

『有個人？』

「她說她……曾經是妳的心理醫師，在一年前……」

聞言，我不禁又愣住，『……Anna？』

「醫生說妳現在很虛弱，需要好好靜養。」她慢慢放開我，擦掉眼淚，「所以妳必須先住院一陣子，等情況好一點……」

「醒了嗎？」

「對不起，前陣子太忙沒接到妳的電話，沒想到打回去後就得知妳住院的消息。」Anna輕聲道。

我立刻搖頭，『能看到妳我就很高興了。』

「傻孩子。」她輕歎口氣，眼神流露著哀傷，「為什麼要壓抑自己呢？不是說好要一起分擔？妳也曾對我發過誓不再碰那些藥的，不是嗎？」

『對不起。』我鼻頭一酸，不知道要說什麼，只能不斷道歉：『對不起……』

「我不希望妳把所有事都讓自己承擔，不要什麼話都往心裡吞。」她輕輕歎息︰「如今事情演變成這樣，妳父母有知道事情的必要，這是需要家人共同解決的問題，不該再隱瞞。」

我沉默半晌，之後問︰『我爸媽呢？』

「妳爸爸公司似乎有事必須回去處理，剛才離開。」她說︰「妳母親還坐在外面。」

聞言，我緩緩坐起身，『我想……去看看我媽。』

我望著她瘦弱的身軀，走近脫下外套披在她身上，『媽，妳穿太少，這樣會冷。』

「從那時就這樣了嗎……」她手移至我雙頰，眼淚止不住的落下，聲音沙啞︰「從一年前……妳就這樣了嗎？」

『媽……』

她緊緊擁住我，當下悲痛地哭出聲︰「我可憐的女兒……對不起妳，士緣，媽媽對不起妳……！」

『媽，妳不要這樣！』我慌亂，哽咽的喊道︰『我已經沒事了，真的沒事了，妳不要這樣子！』

「好多了嗎？」隔天上午鹿晗來看我，還提了袋東西過來，「這些是我媽準備的，都是妳最愛吃的東西。」

我接過往裡頭一看，不禁笑了，『幫我跟阿姨說聲謝謝，好高興喔！』

他也微笑，在旁邊坐下，我將東西放到櫃子上後忍不住盯著他瞧，『臉色好難看喔，沒睡好嗎？』

他沒回應，緊握我的手靠在他額頭上，沒多久就低聲啜泣：「對不起……」

『鹿晗？』

「對不起。」他淚水一滴滴落在床單上，「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怎麼啦？幹嘛一直跟我道歉？』我嚇一跳。

他深呼吸，握我的手開始顫抖，口裡仍不斷念著︰「對不起……」

『不要道歉，鹿晗。』我另一隻手握住他，『當初……是我一時想不開才會做傻事。你不要自責，從頭到尾我就不認為你有錯！』

「那天之後……」他沉沉道，頭依然低著，「是在那天……我對妳說那些話之後，妳就傷害自己了吧？」

『鹿晗！』我緊抓著他，『我已經說過這不是你的錯，之前就告訴你了不是嗎？我不怪你，從來就沒有怪過你啊！』

「士緣，這花是送給妳的，我把它插起來喔。」雁琳捧著一束花到我旁邊。

『嗯，謝謝。』我微笑，看了門外一會兒後不禁問︰『雁琳，鹿晗他……』

「他這幾天都是這樣，整個人都無精打采的。」她歎息道，也望了過去，「不過我想Anna姐一定會好好跟他說的，所以妳也不要太過操心。」

「那個……羅雁琳都把事情跟我說了，之前是我誤會妳了，還對妳大吼大叫，對不起。」

『沒關係。』我笑了，趁著雁琳到窗邊拉窗簾時對他小聲說︰『你也是為了她才會這麼生氣吧，我不怪你，反而很高興呢。』

「不是啦，我只是……！」他忽然慌張起來。

「朴燦烈小聲一點啦，這裡是醫院欸！」雁琳走來打他一下，接著便疑惑問︰「你臉怎麼那麼紅？發燒啦？」

「哪有？我這麼健康，怎麼可能發燒？」他緊張地完全不敢看她。

「問問而已，這麼激動幹嘛？奇怪。」她白了他一眼，之後走近我笑說︰「妳氣色好很多了，這樣應該不久就可以出院囉。」

『嗯，謝謝。』我望著他們︰『抱歉讓你們擔心了。』

「不會啦，妳能好起來我就很高興了。」她甜甜一笑，又說︰「至於後面那白癡妳就不用謝了，從頭到尾就只會大呼小叫。」

「喂，妳說什麼啊？我哪有大呼小叫？也不想想是誰每天騎機車載妳到這的還這樣講！」

笑著看他們又吵起來，一件事忽然竄進腦海，我呆了一會兒後喚︰『雁琳……』

「嗯？怎麼了？」她靠過來。

『之前鹿晗說，我是在學校被發現的，是嗎？』

「……對，在美術教室後面。」她坐了下來，握著我的手，「妳怎麼會到那裡去呢？」

「是因為……想念吳世勳嗎？」

「吳世勳？」一臉疑惑，「這跟方士緣昏倒有關嗎？」

「閉嘴啦，我又不是在問你！」她又朝他一打。

『吳世勳……』我望著他們兩人，『是誰？』

雁琳驚愕道：「士緣，妳說什麼？」

『……你們剛說的吳世勳，是什麼人？』

「士緣，妳在開玩笑嗎？妳不要嚇我，吳世勳啊！妳不記得了嗎？！」

『我不知道。』面對他們的驚慌，我還是只能愣愣搖頭，『我也不記得我怎麼會在學校，又怎麼會到美術教室去……一點印象都沒有。』

「怎麼會……妳連吳世勳都忘了嗎？妳怎麼會忘了他？！」

她趕緊拉住雁琳，「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Anna姐，怎麼辦？士緣……士緣怪怪的，她說她沒有昏倒當天的記憶，就連吳世勳她都……」雁琳抓著她。

「 世勳？」鹿晗一愣，趕緊走到我身邊，「世勳怎麼了？怎麼回事？」

「士緣說她不記得吳世勳這個人，不曉得他是誰……」雁琳哭著說。

「士緣，真的？妳不記得？」鹿晗一臉訝異。

『我……』一時不懂他們為什麼這麼緊張？更不懂雁琳為什麼會哭那麼傷心？我只好低頭努力回想這名字，許久之後我兩手一拍高興地喊道︰『啊，我知道了！』

「妳想起來了？」鹿晗趕緊問。

『對啊，他個子很高，開學那天你有跟我介紹，說他游泳很厲害不是嗎？每次比賽都會得獎……』

「對，還有呢？」他點頭，繼續問︰「除此之外，其它有關他的呢？」

我怔了一會兒，之後蹙眉搖頭道︰『……不就這樣而已嗎？我們沒說過話，根本就不熟啊。』

Anna隨後問雁琳︰「她還有忘了什麼事嗎？」

「她說不記得當天怎麼會在學校，其它的……我就不曉得了。」她哽咽。

「妳對世勳的記憶就只有那樣？」鹿晗納悶地看著我，「為什麼……」

「一定是再也承受不了才會這樣，一定是……」雁琳喃喃道。

「什麼？」鹿晗愣住。

「她喜歡他，她喜歡吳世勳！一直以來她都壓抑著自己，一定是再也無法承受才會選擇逃避、才會選擇遺忘……！」

　鹿晗愕然睜大眼，呆了好久才緩緩道︰「士緣……對世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