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請問……妳沒事吧？』我走到她面前小心問，沒想到她一看到我。

「小心點，別踩到那了。」吳世勳拿著抹布走來，之後蹲下身開始清理。

『要、要不要我幫忙？』我問。

「不用了，妳到客廳去坐吧。」他頭也沒抬一下，繼續處理地上的湯汁。

「姊，妳也去客廳吧。」

『不會啦。』我搖頭。

「啊，對不起，我忘了自我介紹。」她又說，露出迷人的微笑，「我叫吳子伶，那孩子的姊姊。」她邊說邊指指吳世勳。

『妳好，我叫方士緣。』我禮貌性地點頭，接著又問︰『請問……妳跟他是一起住在這嗎？』

她搖頭，「不，我現在住在法國，最近因我先生工作的關係暫時回臺灣幾天，想說可以看看世勳，很久沒見到他了，不知道他過得怎樣。」

『喔……』我又不禁納悶。『那……子伶姊你們的父母，現在也都還在國外嗎？』

她又搖頭，接著忽然望著前方，恬笑地說︰「我父母已經去世了。」

「這張照片，是十幾年前拍的，當時我十二歲，而世勳也不過才五歲。」她聲音輕柔，從我身後傳來。

「我父母是在兩年前的空難中喪生的。」她語氣淡淡的，完全聽不出她的情緒，「想不到，還來不及參加我的婚禮，他們就走了。」

我回頭，望著她失落的神情，忽然覺得慚愧，『對、對不起，我不該問這個問題的！』

「沒關係。」她又露出之前的笑容，「對了，妳的衣服我幫妳拿去洗了，也已經烘乾過，等一下就可以拿給妳　了。」

『謝謝妳。』我不好意思地說︰『給妳添麻煩了。』

「不會啦，妳不用這麼客氣。」她笑笑，又說︰「妳身上那件衣服是我以前穿的，我很喜歡，送給妳好了！」

『怎麼可以？這麼漂亮的毛衣……』我慌了。

「妳就收下吧，反正我也不能穿啦，丟了我也捨不得，就送給妳吧。」她甜甜一笑。

『謝謝妳。』我低聲說。

她依舊笑著注視我，接著問︰「妳跟世勳是同學嗎？」

我緩緩點頭，『對，但……不同班。』

「他會不會很囉唆？」她靠近我小聲問。

『不會啊。』一會兒後我說。他應該是冷漠才對吧？

「真的嗎？」她眨眨眼，接著一臉哀怨，「我這個弟弟話雖然少，但有時候還會念我呢，好像變成我哥一樣。」

「不過我真的是比較迷糊，但世勳不一樣，什麼事都可以自己做得很好。」她歎口氣，「就像剛才那樣，每當我出了什麼問題他都會幫我處理，還不讓我幫忙，可能覺得我會越幫越忙吧！」

「知道就好了。」吳世勳的聲音忽然從旁邊傳來，頓時把我們嚇一跳！

「幹嘛偷聽我們說話啊？」她說。

「是妳講話太大聲了。」他淡然道，拿著抹布準備走開。

「世勳啊──你就跟我回法國嘛，跟你一起住比較習慣，我也才能放心啊！」

「死心吧，我不會去的還有……」他瞄她一眼，「妳不要再用跳的，別忘了妳是個孕婦。」

「欸？！』我吃驚地問︰『子伶姊，妳懷孕了？』

「嗯。」她看著我點頭，甜甜地笑了，「已經三個月了。」

『哇，恭喜妳！』

「謝謝。」這時旁邊的電話忽然響了起來，子伶姊一接講幾句話後就聽她說法語，可能是她丈夫吧。

「制服，我姊已經幫妳弄乾了。」

『……謝謝。』我慢慢接過。

他看看客廳的時鐘道︰「走吧。」

『什麼？』

「我送妳到門口。」他說︰「鹿晗應該快到了。」

『鹿晗？』我一愣。『為什麼他……』

「他說他會來接妳。」他轉過身，「走吧，別忘了書包。」

『你姊姊很可愛。』我說。

「怎麼了？」他見我一直在看他，便問。

『你……』我稍微瞄了一下室內還在講電話的子伶姊，『很喜歡你姊姊吧？』

『所以你才會，』我咽咽口水，對上他的視線，『跟你學姊交往的，對不對？』

他注視我好一會兒，低問︰「為什麼這麼問？」

『因為我覺得……』我又往屋內望去，她已經講完電話，『子伶姊跟你學姊……很像。』

「妳要回去了嗎？！」

『對，不好意思，打擾妳了。』我向她點頭致意。

「再多坐一會兒嘛，我還想跟妳多聊聊天呢！」她拉住我。

「喂。」吳世勳看她一眼。

「有什麼關係？幹嘛這麼快就叫人家走啊？」她怨怨地說。

「有人來接她了。」他往樓下看去淡淡道。

「男朋友？」她眨眨眼。

「走吧。」吳世勳走下去。

我點頭，接著又對她一笑，說︰『謝謝妳，子伶姊，很高興認識妳！』

「有空多來這玩喔。」她也回我一個微笑，「妳叫士緣嘛……那我就叫妳小緣囉？」

『咦？』我先是一愣，之後又笑了，『好啊，妳還是第一個這麼叫我的呢。』

「這樣叫感覺比較可愛呀。」她笑說，然後揮揮手，「再見，下次一定要來喔！」

「還好嗎？有哪裡不舒服嗎？」鹿晗問我。

『沒有。』我將外套穿好，走到他旁邊。

「那好，回去吧。」

『那……』我對他說︰『謝謝，今天麻煩你了。』

「上來吧。」鹿晗轉頭說。

『喔，好。』

低頭在我耳邊低喃︰「對不起。」

「士緣，快點啊。」沒看到剛才那一幕的鹿晗催促我。

『來、來了！』我立刻在他後面坐下，接著就聽他對吳世勳說︰「我們回去了。」

「嗯。」他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回應。

『喂，鹿晗。』我忍不住叫他，他這樣實在讓我很不習慣。

「幹嘛？」他低聲。

『你怎麼啦？怪裡怪氣的！』

「沒有啊。」

我望著他半晌，最後說︰『在前面停一下！』

「妳要幹嘛？」他終於轉過頭。

『你別問，停一下就對了！』

我將東西給他，『拿去。』

『拿去吧。』

『現在可以告訴我你在不高興什麼了嗎？鹿晗先生。』我雙手放後面，彎下身子盯著他。

他抬頭對上我的目光，語氣冷冷地︰「為什麼要騙我？」

『什麼？』我微怔。

「妳喜歡的人根本不是學長。」他沉著嗓子，「為什麼要騙我？」

「為什麼不跟我說實話？我就這麼不值得妳信賴嗎？」他站起。

「妳喜歡的那個人，真的有那麼讓妳難以啟齒到必須說謊嗎？」

『我……』我驚慌到聲音都開始發抖。

而他見我的反應語氣也稍微緩和了些，說︰「抱歉，語氣太沖了，我是真的想幫妳才會……我不知道妳有妳的苦衷，沒考慮到妳的心情，對不起。」

「如果可以，我也希望妳能跟妳喜歡的人在一起，可是若妳真的不想說……」

『好啦，是我的錯，我不該騙你。』我緩緩道︰『其實是，因為我喜歡的那個人……』

「什麼？」他好奇湊近。

『他已經有女朋友了。』我抿抿唇，『因為我有點不能接受這事實，所以才……』

「我知道，妳不用說了。」最後他終於露出微笑。

「妳手很冰。」他低笑，晃晃手中的飲料，「來，拿著，雙手喔。」

「這樣就比較不冷了吧？」他溫柔地笑著。我怔怔地，最後低下頭也忍不住笑了。

『神經。』我知道現在自己臉一定是紅的，但不能讓他看到。

「妳身體比較虛，小時候我都是這樣幫妳取暖的，還記得吧？」

『記得啊。』我點頭，看著他握著我的那雙手，目光卻慢慢移至到左手腕，傷痕因被外套的袖子遮住而看不到了。

「好了。」他放開我的手，走回腳踏車旁對我說︰「我們回去吧，不然伯母會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