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曰:好事真的需要多磨,譬方说,我帮了某某的大忙,他总要三番五次谢我才好我说,就连你这个方外高人都经受不住名利的熏诱,自然那些位高权重的食肉者,当然会盯着我这颗没有四两肉的骨头不放了。
“郭老师,郭老师,”只有走在书声琅琅的校园里,整日同那些热情洋溢朝气蓬勃的学生们打交道,我才觉着自己的人生多么有价值。时常喜欢在校园里慢走的我,总是高昂着自己骄傲的头颅,混不顾旁边的声声魅惑,更加不说后面声声高起的热情呼喊也完全没有听见。直到有正在打扫卫生的学生在旁边善意地提醒:“老师,后面有位老师在喊你”我赶紧回头,来的竟是大张。
“你走那么快干嘛,我已经喊了你老半天也不回头。”大张的气便粗喘着,很是有些上气不接下气的感觉。
我很是有些歉意地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校园里人生噪杂的,实在没有听见”
“我告诉你呀,县电视台刚刚广播了,咱们县里在暑假中间准备往县城里大张旗鼓地选调老师呢”大张喜形于色地宣传这天大的好消息。
“真的吗?真有这事?”我也喜出望外了,那股高兴的劲头,真不亚于突然间就听说自己中了五千万的大彩票,抱着大张的粗腰身只管热情摇晃。
“你快丢手吧,赶紧饶了我吧,一会儿我就让你给摇散架了先。”大张一连声地讨饶。
“那你快告诉我,这事是真的吗?”我虽然松了大张的身子,还是不相信地抓着她的久经风雨洗礼,已经被粉笔沫染粗的粗皮大手不放。
“这么大个事我骗你干嘛,你赶快去谁家里看看咱县的电视一台,那里正在可劲儿广播这事呢,好多老师都知道了”大张说得很实在,也就趁我不注意,挣脱手,咯咯笑着逃脱了。
县电视台真是个连轴转的“好台”我蹲在隔壁的同事家猫了上课,猫下课,连自己的紧要课程也赠送给别人了——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哪个同事不是卯足了劲要争取这个临阵磨枪的分分秒秒。独有我还有这么好的心情,陪着邻居六七十的娘家妈搁哪儿熬时间,看这眼花缭乱的药广告。
电视台的生意大约真的很好,就那不足两个小时的时间里,先放了XX贴的广告,又播XX胶囊的视频。要是一个多年重病缠身三甲医院都给判了死刑的晚期癌症患者,你也不必灰心丧气,你的福音来了,你大可看看县电视台的那些热情洋溢的广告,那里面的好药多得怎么数也数不尽呢,不说立刻让你返老还童,最起码让你药到病除,还是有着百分之千的把握的。
多么神奇,真应了那句话,没有做不到的,只有想不到的如果你还在为你的鸡眼感冒顽痒无法痊愈而懊恼不已时,你就OUT很久了,如果你肯早些屈尊去求助县电视台,也许你早就精精神神健健康康了,比刘翔还更加棒了。
可是,有关选调老师的公告呢,在这两个小时的大好光阴里,我都已经看完N+1遍XX胶囊、XX贴、XX口服液、XX保健酒、XX含片的广告了。
选调的公告终于姗姗来迟了,还考验你的知识水平相似,只有字幕,没有解读。真是本末倒置呀,这个时候正需要那个唇红齿白的广播员,字正腔圆地给我念上一遍,我岂不是要少死去十万八万个脑细胞。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吝啬呢?难道就因为这样的公告与电视台的经济没有关联,挣不来更多的票票吗?
嘿,管它呢,只要这公告是真的,能够给我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就是他只打个游动字幕,我也要睁大眼睛仔细观瞧,一遍不行两遍,两遍不行三遍,三遍不行……保证一个字儿都不能少。
呵,还真是个比天还大的喜讯,县里果真还要选调乡下老师进县城了,名额还真不少,还学科不限,还特别针对中学数学多多给了指标。我怎么就感觉,这指标好像注定就给我预备好了的,你看需要中级职称啊,不管怎样说,我总是把那个最难挣的本本挣到手了,至于那幕后的圪圪佬佬的杂事,你为什么一定要钻这个牛角尖,弄那么明白干什么?你看优质课啊,你瞧瞧咱的证件一大把,想要哪一级的咱手里没有呢?
“是不是个好消息呀?郭老师”下课回来的大张看我满面的兴高采烈,也就猜出了个小九九,半带着打趣的口吻调笑我。
“谢谢,谢谢,真是谢谢了”因为狂喜,我都不知道怎样回话了,只好一个劲儿道谢,还冷不丁爆出一句,“你参加不?多好的机会”
“好机会?但愿吧”大张的反应鬼神莫测,好像那些专一替人消灾解难的道长仙师,最爱玩的就是就云里雾里,让你似乎有些明白,又似乎更加糊涂。
还是那句老话,只要对我是个好消息,管她怎样的反应呢。不是大家都爱说说狐狸吃不着葡萄的时候才说葡萄是酸的,要是某一天不幸中的大幸,那个骚骚的只会妒忌的狐狸要真是吃着葡萄了,没准人家还会到处纠正:“谁说葡萄是酸的,我看葡萄最是酸酸甜甜的,吃饭就是香”
回到自己比豆大罢了多少的住室里,我把自己多年来沉压箱底的那些七荤八素,连晋级都不曾使用的证件都扒出来了,什么优质课证,什么论文证,什么学生辅导证,什么年度考核先进证,什么班级歌咏比赛荣誉证……还扒出一本学习课标先进典型证,不多不少吧,摆满了一挎包。自打买了这个也不知道好到哪儿去还贼贵贼贵的LV,这家伙一直都没有吃饱过,可是今天我虽然狠狠心把那些常在其中居住的客户,什么化妆品、卫生巾之类的全请走,这家伙还是不能全部吃下我所有的证书。千努力万努力,LV就是拿着这个分量最重最能撑面子的省级辅导证书没有辙到底是大单位发的证书,那家伙从外到内都给人不一样的气势。前些年,不是有人感叹:中国人的一生,就是证件没有证件,你活着也是白活,就算你已经偃旗息鼓赶奔到那边了,也是白去,证件还没有承认呢,你还是赶紧从地狱里回来,直到走完了所有的程序才去吧
“怎么办?拿还是不拿?”我很是纠结于这证书的过于浩大,拿吧,LV说什么也不愿意再吃了,赵大爷爱说的,人家超重了,这家伙拒载;不拿,唯有这个不拘一格的家伙可以证明我这些年来的教学生涯没有白费,没有完全浪费在长城的那个角落,没有虚度在斗地主的牌桌上。
“哎呀,郭老师,可在收拾东西呢?这么早就准备搬家了吗?”愣神之间,门外就有人带着几分戏谑的天然成分在调侃。
我匆忙迎出门外,心绝对地要高跳了——门外竟然站着那个专一爱与我为难的大主任我的话语立刻便抖颤:“主任,我一会儿就去上课”大约一个上午,我的大部时间都耗费在这个自天外飞腾而来的好消息上,不光忘了上课,还忘了到办公室应景似的签到了。本就是麦黄稻熟的六月丰收季节了,怎么从我脊背后面走着的,却是最彻骨彻肺的冷飕飕的虚汗呢
“怎么啦?郭老师,生病了吗?瞧瞧你的汗水都这样凉”真是胡说,你又没有机会挨着我的脊背,你怎么就知道我的脊背上都是冰凉冰凉的冷汗呢?别到我这儿卖你的好啊,校长吃剩的那些坏瓜裂枣,老茄子毛冬瓜还在那边等着你去把攥口喃呢我死活不吃你这猪头的香肠,哪里凉快去哪儿玩我这不欢迎你,爱扣几分就扣几分,反正本夫人要展翅高飞了,在你手下当兵吃皇粮的日子,终于就要熬到头了,下次再碰见你这个猪头的时候,我们只怕连陌生人都不如。
“没有,没有,我好好的”那家伙的肥猪蹄都高高扬起了,我生硬地拒绝了。
“那就好,那就好”到底是酒精考验的领导,主任转弯比不上校长的那么快,至少比校长的自然。只稍一转脸,人家就没事人一样吐露此行的真实目的,“校长特别让我来通知你,县里开始选调老师了,你参加吗?”
真的,怎么这么好心?
佛曰:人们常说,阎王不嫌鬼瘦,蚂蚱也是肉,又常说,阎王好惹,小鬼难缠,你明白了没有?我说,这还不明白吗,可是我总相信这世界还没有这么神魂颠倒吧。
“你的条件不够,不能报考教师选调。”我的一摞摞就要堆成仙山一样的人生证书,并没有打动那个冷漠面试官的最低柔情,人家也许见过了更多更强的——农村粗俗话形容的人家男人的大檩条都是司空见惯的,还别提你这个小娃娃没用的小椽子头人家根本就不翻我的成摞成摞的证书,只用小小的四只眼,眨莫也没有眨莫我的那些我自己视若珍珠宝贝一样的各类各样证书,飞速就轻蔑蔑地丢出这句数九寒天还要我穿着单衣去河道里游泳的冷漠话。
“我的条件怎么不够,你能好好看一下吗?”我慌忙要抓紧这惊涛骇浪间勉强还可以供我小身板栖身的破旧小木板,为了怕她“老人家”由于眼花缭乱没有看清我的每样证书,我一张一张亲自展示给她看,“你看,我有中学一级教师资格证书,还有各级各类优质课。其他的证书我什么都有的,教体局的公告上也就提了这几条关键的要求。”
“呵,你有没有看清公告的最后一句;无;错;小说..话:本活动的最终解释权归县教体局所有。什么叫做‘最终解释权’,不懂就别来凑热闹一个土包子的也要进城”面试官的腔调怎么那么熟悉,好像在哪儿听说过。是了,就在那年送帅帅借读上一初中的时候,那个刚洗净脚后跟丝光袜子还没有穿好的一初中面试官,也这样说过如此大言不惭不着腔调的大话头。姐们要是土包子,你们这些少半截儿的所谓城里人,简直就是那个农家田间地头的一棵永远也不会成为香艳玫瑰的狗尾巴草绝对还最终解释权,早几百年流行的玩意儿东西,进入新世纪早给完全封杀了,你这小姐还在做着你丫鬟仆人的“小姐”春秋大梦吗?
“麻烦你还是给我说说吧,我哪个证件不合适,不行我回去再找找看,看有合适的再拿来报名。”可是,我再怎么高高在上傲然成喜马拉雅山,现在也是人家这棵最显山露水的狗尾巴草细细的荫凉里,暂时歇息一下的豆荚苗,不听人的指挥总是不行的,我刚刚升了一半的无名火气也只得暂时暂且弹压住。
“我已经说了,你的证件不行就是不行,还在这儿啰嗦什么?你还是回到你们那个乡下去,守着电视机再好好研究研究教体局的公告到底是怎么说的,还是弄明白再来”面试官傲气得她这棵从不惹人注意的乡野草儿,好像很快就能成为最有用的栋梁之才,明日就可以成为天安门城楼维修时的那根最粗最壮的楠木檩条了。
“教体局的公告我已经看过好多遍了,大意还是明白的,只是麻烦你还是帮我看一看,我怎样才能报上这选调的名字?”眼看到嘴的香喷喷金灿灿的肉骨头,怎样吃着都满嘴流油,我能让这个千载难遇的最佳机会完全不着一调就飞了吗?那我岂不是太监自宫,自绝后路吗?我能够蠢到那个地步吗?
“下一个”面试官不再理会我的死脑筋,径直就喊了下一个报名者。
我多么地不心甘情愿:到底哪儿不合条件,你都不会明说吗,更何况前来报名的教师一个人都没有提出异议,你为什么一定要把我的绝佳机会给全部否定了呢?然而下一个报名者的脚步匆匆就近了,还很不客气地就挤了我还没有打算起身的位置。
我没有更好的选择了,只好在从椅子上掉地,或者自己主动起身之间,选择勉强还能接受的那一个了。
下一个报名者的举动更让我怒不可遏:那家伙竟然只拿了孤单单空泛泛的两张证书,有一张还有清清楚楚的涂抹痕迹,分明就是一个假证书吗?可是人家面试官不仅收了,还给认认真真看了,还无事人一样从那证书里面砸摸出几张最是“红红的纸片”揣在自己的劣质坤包里。接着就对下一位展现出小三对****才有的柔情蜜意来:“你的名字已经报上了,回家好好准备吧,我提前祝你好运”甚至还欠着母猪才有的后身,亲身离座恭送人家离去的,又恭敬地看人家小蛮腰一扭一扭地步入闹哄哄的人群不见了。
“她的证件为什么就行,我的为什么不行?”一向眼里不揉沙子的我岂能被这公开的大石子吓着,还不立刻嚷嚷出来。有时候仔细想想,刘伟这家伙屡屡掉到我们的爱情轨道外面去,是不是与我的不够温柔有关?
一个男人,一个事业小成不虑后代的男人,所想的还不是在单位忙碌一天了,回到家能有个温暖的港湾,足以歇歇身心,有个和气温柔的女人说说前世的知心话,最不济,也要有一杯温凉适中的茶殷勤奉上。
特别是酒逢知己千杯少的时候,有个头疼脑热身体不舒服的时候,最能体现女主人柔情的时候,回到家永远地锅冷灶凉,永远没有人关切地问上一句话,那个男人能够耐得住这般寂寞?就便入定的得道高僧也不能。
“不行,就是不行你的证件不行,你的模样不行,你的这个那个都不行”面试官岂容小觑,情急之下竟然实话实说了。
呵,妹吆,你倒是把话说清楚了,我的保养得与少女般无二的体形不行,什么行啊,就你上下一般粗,坐着是只肉桶,站着是个茅桶的家伙行教体局的一把手也算是被鸟捉了小眼睛,怎么专挑这样一个最没有形状的宝物来当面试官,要是县电视台恰巧想起来要报道这件全县教育界几十年不遇的盛事时,像这样吃饱了檩条偏要尝尝椽子的模样,还不丢大了灵魂工程师的最后一点残存的脸面:“看呀,老师们都是这样人鬼不分吗?”
“你给我说清楚,老子的模样怎么不行,就凭你那水桶腰猪不是吃南瓜的样子行也不撒泡尿照照,你的模样有谁相得中,还搁着这儿臭美”一向不安于平淡的我,岂能被这鸟兽一样的家伙给吓着。姐活了几十年,好像也不是被这等上不了台面的小兵小卒吓大的,不上手撕抓她就对得起她的皮脸了。
“你说谁猪不食南瓜了?你说谁模样难看啊,我看你到这儿纯粹就是想找抽吗?”那个小肥妞生气的模样倒有值得一看的地方,教体局的领导啊,你们谁这么没有品位,怎么净喜欢这些凶神恶煞一样的骚货是不是同那个明太祖的特殊癖好有那么一拼——人家最喜欢做的就是别人的便宜老子,直接开美女新包的事,人家就是不乐意干,人家就喜欢自己没有怎么用力,马上就能够成为“正宗老子”的那种感觉据说,那个坏了大明江山的明成祖就是人家老朱这样捡来的便宜儿子你们也想这样吗?
“谁心里发急,当然就是谁啦”毕竟在乡下生活得时间长了,我为人行事总免不了乡下人吵架最热衷的耍赖手法,譬如把人发急发慌说的就是你了。
“好,好,你有种你等着。”面试官的肥面真的就成了茄子色,咬牙切齿地绕过桌子就朝我凶巴巴扑来。
就她那倭瓜一样的个头,还想跟我斗,岂不耗子给猫当**,自寻死路呀。就在她尖叫着还没有冲到我的旁边,还没有触及我的腰身,我灵敏地往旁边一躲,那个肥肉丸子就踉踉跄跄了。趁她劲头用尽,我只轻轻一伸手,就抓着了她的那个最时髦的长辫子,刚好做我的最完美枷锁。我手下稍一用力,这家伙就仰面跌倒,而且那架势子怎么就那么难看,怎么看怎么像睡在****怀里撒娇的那种云浪。幸亏我并不真心要把她跌倒,这家伙敢这样嚣张,准与我们的那个头头脑脑有着莫大的牵扯,若真丢倒了岂不有太大的难堪,岂不是要彻底断了我的进城的路,我才不干那样的蠢事呢?
“妈那个X,你赶紧给我放了,要不我要你好看”这家伙准在农村的泥巴路上待得时间足够地长,骂人都是农村那些最下三滥的泼妇们才有的口气。真是可笑至极。伴随着泼妇样叫喊的,还有那个最著名的寓言故事里,蚊子嘲笑狮子的名言——只会抓,只会挠,女人打架才这样。这家伙竭力扭动着肥腰想要站起,我的手还在掌控着她的辫子,她哪里动的……
“嘴里有屎吗?喷什么喷,再喷,我给你塞上。”我终于要把握不住,小孩子打架打不过才有的喷粪绝招……
“好耶,好耶”前来报名的老师们空前兴奋起来,像这样不掏钱的好戏如今已经好难找,好难找,好不容易看见一回,还不加油加好。
“加油,加油,加油”叫好声被整齐的加油声完全覆盖了。现在的人啊,吃饱穿暖了,对于这些好戏常常不会再演了,只有咱们自己表现了。
“砰砰砰”教体局刚刚紧闭的门窗全都不约而同地打开了,一个个或大,或小,或长,或方,或四只眼,或两只眼的脑袋,像极了一个个吊线的木偶一样,伸长了脖子朝这边张望不止。
好热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