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吁——”
车夫的喊声与马匹惊惧的鸣声打乱了桑祈的思考
她警惕起来,袖口的小刀滑到掌中,一只手掀开车帘
车夫被抹了脖子,就倒在马蹄下
她跳下马车,竹林中黑影婆娑,兵器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很明显是冲她来的

敌众我寡,没有趁手的兵器,桑祈自然不是对手,伤了腿倒在地上
正当她以为自己就要交代在这里,一个醉醺醺的老头儿杀了出来
身形诡谲,手法凌厉
桑祈看得眼睛都直了,心里不禁起了些心思
“在下桑祈,多谢老伯相救,不知您尊姓大名——”
那人撇了她一眼,抱着酒葫芦就走了
本事大的人脾气大点正常
桑祈反而更坚定了心里的想法
她忍着痛检查起尸体,在尸体上发现了一个熟悉的图案

她脑中闪过自己在浅酒脖子上见过的图案,与自己眼前分明别无二致
她第一反应是担心卓文远的安危,可随之而来的,却是无尽的疑心
“阿祈——我已经回不去了”
梦里卓文远绝望又痛苦的眼神和声音再度回荡在她脑海
桑祈恍惚间觉得自己触碰到了什么重要的秘密
并且——
今日是卓文远带她来见浅酒,也是他默许自己孤身离开
桑祈的心陡然冷下去
卓文远和浅酒必然有些别的什么关系
那么——
今日的刺杀
与浅酒有关吗?
或者说——
和卓文远有关吗?
桑祈从来没有想过卓文远会伤害自己这样的可能性
但他和浅酒之间惹人怀疑的关系,浅酒与这些杀手之间的关系像一颗巨大的石头砸进原本平静的湖面
一圈又一圈波浪荡开,正如她此刻难以平静的心
就像是瓷器裂开了一道口子
与从前究竟有几分不同的
方才在颠簸马车上终于窥探到一角的那些爱意,在这片充斥着血腥味的竹林里,在这条蜿蜒着通往家的路上——骤然夭折
她感觉到自己方才还滚烫而炙热的为他跳动的心慢慢冷硬下去,被丝丝缕缕的疼痛和苦涩紧紧攥住
很疼
很苦
很闷
就要喘不过气来似的
她拖着受伤的腿,缓慢地行走,眼里一片茫然无措
应该相信他的
她这样告诉自己
已经拟定好的无数种将卓文远划入自己领地的方法一下子全部失去了成算
她忽然觉得自己毫无胜算
她总是没由来的觉得卓文远喜欢自己,可现在却是用一个又一个牵强的理由去反驳
卓文远一定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秘密
她从前从没想过去窥探,但此刻却觉得非知道不可
她越发觉得看不透卓文远了
但比起未知的恐惧,也许她更害怕的是真相
她害怕的是她所想的,那个最坏的真相
——
一身狼狈地回到家,桑公勃然大怒,却因为桑祈格外不对劲的情绪强行压抑了下去
桑祈闭门谢客,对外宣称重伤卧床
期间,闫炎和卓文远都被挡了回去
宴云之的到来是在桑祈的预料之外
但他是来见桑公的,而后顺便问候一下自己的学生,这却是没有理由拦得住的
两人对坐于圆桌前
“重伤卧床?我看你身体好得很”
桑祈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
“司业好像很失望?”
宴云之品着茶,一只手搭在石桌上有节奏地敲击着什么
“堂堂桑太尉之女,国子监第一女学生,差点把命交到无名小卒手里了,说出去真是好听”
桑祈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说说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桑祈讶异地看了一眼宴云之,听这意思,是要帮她查?
“呃——上次找到的线索有用嘛?”
宴云之顿了顿,“近日应当会有结果”
桑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心里开始纠结要不要将图腾的事情告诉宴云之
目前而言,宴云之是追查此事的最佳人选
但——会不会牵连到卓文远?
她摇摇头,最终还是将事情和盘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