患者

雨天，意味着湿鞋和淤泥，灰天压着人，压得人无处可去。 雨水，混进了什么，像洗笔水，血丝似的颜色在水流里生长着，纠缠着滑进下水井——旁边草丛里那白色的、小乒乓球一样的，是什么？ 早自习气氛不对，没有晨考，窃窃声被滚雷遮着，窗外几乎像黑了似的，打着灯的教室映在沉沉雨幕中，显得空座位那么明显。同学都议论，都不时向空座位看过来，但是没人起身，没人动作，这个空座位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声音。 没来？是这人吗？雨里能去哪？堵车？不对，我们都到了。明天有考试，考了试有家长会。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头绪是梗着的了，旁边这个空座位似乎发着雷鸣的响声，桌上几乎没几本书、笔袋里几支已经写不出字的墨水笔，笔尖也都弯了，我翻开那些课本，字里行间的空隙挤满了水笔画，黑水笔，像在画黑夜里的人，黑夜里睁开眼的人，那些眼击中我—— 一定不是乒乓球，乒乓球没有这样的沉，它比乒乓球沉多了、小多了。它上面，生长着丝线样的东西，混合着雨水瘫软地贴上捏住它的手指，拿上去像被热化了的橡胶球，滑腻。它上面还有一块黑的，浑浊的，一碰就要崩裂的，同在傍晚楼道里遇见的是一样的。 如果不是乒乓球，那雨幕远处的不甚清晰的一片，被雨打得乱溅的深红的那一滩 我的同桌 在我的手中 注视我，再远那一定是血，混着雨水的血。 这真真的发生了，惊恐，宏大的恐惧挟持暴雨，耳内是轰鸣，好像真看见扭曲的肉体在血泊里头发黏着血和汗抽搐着看我，用空空的眼眶看我，像那些黑夜里的人一样远远看着我，我不理解。 悲鸣终于挤压着喉管泄漏出来，可在大雨中的一切声音、在那血泊面前的声音何其无力。 有人最终仍在黑夜里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