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宋青书,是武当掌门宋远桥独子,武当七侠属意的继任者,也是武林泰斗张三丰曾经最宠爱的徒孙。
是的,曾经。
自从太师傅百岁大寿过后,一切都开始不一样了。
因为,消失十年多的五师叔回来了,还带回来了魔教妖女及其所生儿子。
完了,一场本该团圆美满的百岁宴,成了各大派威逼大闹武当的笑话。五师叔夫妻二人血染寿宴,只留下一个身中寒毒、眼见着活不成了的小不点儿,也成了武当上上下下当玻璃景儿小心侍候着的小祖宗。
说实话我讨厌他,不止因为所有人对他独一无二的偏爱。也因为他娘害了我三师叔,还毁了五师叔的名声与活下去的希望。
而太师傅那场本该热热闹闹、儿孙满堂的百岁寿宴,也成了再不能被人提起的伤心事。甚至,从那后,太师傅再不曾好好过过生日。
那样的百岁人瑞,在他的寿辰上,好容易等来失踪多年、牵挂满怀的弟子,尚来不及满怀欣喜的含饴弄孙,便见到了爱徒夫妻身死当场的可怕景象。老人家心里该有多难过啊!
可惜,我自以为是的为人家难过,也真情实感的为五师叔、三师叔不平。认为若不是魔教妖女蓄意勾引了五师叔,就不会有那所有的悲剧发生。这些年,我武当与天鹰教针锋相对的冲突中,死伤无数的师兄弟,也被我怪在了她的头上。
本来嘛!若不是她强取屠龙刀在先,一切都不会发生不是?
可我不仅没换来认同,反而被他追着打了一架,完了人寒疾发作,而我等来父亲重重一巴掌。
那一刻,我特别的委屈。
甚至想,我这个儿子在他眼里究竟算什么?
所有人都觉得我错了,不该对长辈不敬,更不该冒犯死者英灵。尤其不该当着我那无辜、弱小又可怜的小师弟面,侮辱人的母亲。
哈!我说的哪一句不是事实?又何尝不是他们心中所想?
如今人死账消,她的儿子还要被千娇百宠的养着、供着。武当七侠兄弟情深也就罢了,那些年为了三师叔与五师叔之事,死在天鹰教手中的弟子们何辜?有谁给他们一个公道?
那时,我便心凉了。只是不曾想还能更凉。
往后的日子里,只要是与那小混蛋撞上,无论是非对错,挨骂受罚的总是我。只因我是师兄,他身体不好。这就是弱者有理吗?可在那些偏心到咯吱窝的长辈面前,我又何尝不是弱者?
人家一朝没了父母,可从那一刻起,原本属于我的父亲、师叔与太师傅便都属于他了。到底谁更可怜?
我心里积压了太多委屈无处诉说,便养成了每每气不过便去后山林子里糟蹋树木的坏习惯。
直到一天夜里遇到了随他一起回来的一行人中的掌事人,那位疑似谪仙下凡般美的不可方物的少年人。
他告诉我“剑乃君子之器,不应被那般粗暴对待”,还与我说了很多他的事情,重点强调了远近亲疏与继承人的责任义务。
那时我方知自己从前都想左了。只是心中依旧会难过,哪家孩子不想做那被无条件偏爱的人啊!
若是可以,让我拿继承人身份去换都行。可惜,不过痴人说梦罢了。
后来,莫名的太师傅开始更加的关注与偏疼我,每每也会在父亲责难我时,如从前一样的维护我。
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确定与他有关系。毕竟,时间上太巧了不是吗?
后来,我与他的来往接触也渐渐多了起来,更是深深为他的博学多才与见多识广而折服。比从前崇拜父亲一样的憧憬崇拜着他,哪怕他看起来与我差不多的年纪。
他还治好了三师叔的伤,也尽心调理着那小混蛋的身体,让长辈们少操了不少心。那一刻我是真心的感激他。
后来,我也开始行走江湖,还闯下了玉面孟尝的名声。可我算哪门子的玉面孟尝?论姿容修为,论阅历思想,论才情与品行,哪里及得上他半分?
太师傅说人与人是不同的。我可以憧憬、崇拜他,甚至以他为目标前进,却不能让他成为我的心魔。否则,便是愧对了他的用心教导。
真的如此吗?我不知道。
只是后来的有一天,我梦到了另一个没有遇见他的自己,可怜、可悲、又可笑,一辈子求而不得的惨淡人生。
那一刻,我是那样的想念着他,以及他曾经摩挲我发顶的温度。
我知道自己曾经钻了牛角尖,差点儿左了性情。却不知一念之差,再无回头路。需要面对的是那样绝望的处境。
他不只是我实实在在的人生导师,更是我的救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