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寝室后,林古对自己的室友们讲述了自己的遭遇。大家都纷纷表示同情。可能是相识的时间不长,大家也都没再多说什么,但林古知道,自己的寝室都是一群好人,优秀而无趣,有着灵光一现的小调皮,但还是循规蹈矩地活着,而林古自己,也是一样。
这时他便能想起他的好友,武川治。
作为在高中结识的第一个死党,林古对川治有着极为特殊的感情。与其说是高中相识,不如说是幼稚园相识。在这座小小的城市里,林古真心觉得,尽管世界广阔,但人们活动的空间,竟是如此狭窄。他不禁想起了被圈养的仓鼠,然后是金鱼。在人类觉得十分有限的空间悠然自得地活着。也许傻,从来都不是一件坏事。他仿佛被裹上一层层厚重的壳,不知所措,逐渐沉入海底,手脚却动弹不得,只能望着渐离渐远的海面。视野中,掠过一只飞鸟。
林古从小学习比较努力,但本质上是个懒人。宁愿选择最笨的学习方法,也不愿动脑思考更便捷的方法。似乎他从来就不会选择改变,哪怕是出门吃饭也是一样,他的菜单似乎就是老三样。与其说是害怕改变,不如说是嫌麻烦。林古从小就笃定的哲学思想此刻逐渐成型,如果现状足够舒适,那寻求改变没有任何意义。
改变伴随着机遇,更伴随着风险。林古确实是一个不爱冒险的人,每当面临闻所未闻的事物时,他都会焦躁不安,心里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挑逗着他那脆弱的心脏。
而武川治却截然相反。
他有着极其聪明的头脑,以及广泛的知识,更重要的是,他是一个类似于赌徒的人。有时是和考试赌,有时是和考试赌,有时是和家长赌,有时是和自己赌。
川治所有科目的成绩都非常好,早在初中时,就是名声大噪的天才少年。凭借优秀的成绩和殷实的家境,让他在初中的环境里如鱼得水,四处逢源。初中前一半的时间里,他都一直在学校的前三名徘徊,也许是家庭管教太严的缘故,川治开始逆反,像所有青春期的孩子一样,他抽烟,喝酒,打架,逃学。成绩自然是下滑,但最终凭借毕业考试前一个月的学习,顺利的考上了这所实验中学,也是他们这个小城市里最好的高中。
思绪涌动,林古已经走到了川治的寝室门口,他推开门,看到川治正在洗脚。还在和周围的人谈笑风生。林古再一次为川治的圆滑而感到惊叹,并深深钦佩。
川治在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曾经很多次向他吐槽室友的种种不是,然而此时却是这样一番风景。他突然有些自鸣得意,想到川治只对自己打开心扉,转念一想,在和别人交谈时,川治口中的自己又是什么形象呢。林古不想再往下想下去,于是也开始和川治的室友寒暄起来。
林古上高中以来最开心的事和最遗憾的事都与川治有关,最开心的事与川治分到一班,而最遗憾的则是没有和川治分到一个寝室。所以他只能每天晚上来找川治进行固定活动。
所谓的固定活动,就是在熄灯之后,躲进寝室的阳台,吞云吐雾,喝上一整夜酒。开学还不到一个月,这已经成为了林古的习惯。
美中不足的是,川治的寝室就在宿管的房间对面,一不小心就会被发现,然后扫地出门。林古还不了解川治的情况,但他自己在家里一直是个懂事的孩子的形象。虽然在父亲的耳濡目染之下学会了喝酒,但在家人看来,他喝的量并不多,但因为家里没人抽烟,所以林古也被严令禁止吸烟。
深夜十二点钟,寝室的阳台已是烟雾缭绕,为了防止被宿管发现,他们把所有的窗户悉数打开,林古望着飘往窗外的烟雾,心想即将到来的冬天该如何是好。这时川治的话打断了他的思绪。
“咋样啊,没受打击吧,你别缓不过来。”
“我都说了我没抱什么期望,现在一看,纯属是傻子行为。”
“你知道就行,那女的一看身边男的就特别多,撩到了也不靠谱,你要真想整,我帮你介绍。”
林古看向川治,嬉皮笑脸的神情配上玩世不恭的态度,这要是换了别人,估计自己会忍不住朝他脸上招呼,但对面坐着的是川治,他却完全没有那种冲动,林古自己也觉得很神奇,川治身上,似乎有一种东西,深深地吸引着他,让他无法自拔。
要说长相,川治算不上帅哥,即使是和相貌平平的自己相比,也并未出色许多,但也许是川治的自信,让他拥有了一份独特的魅力。
川治开始吹嘘起自己丰富的情感经历,林古漫不经心地听着,心中表白被拒绝的挫败感仍未消散,听着川治的声音,他回忆起了两个月前与川治的重逢。
重逢其实就是重新开始交流,在初中时期,他们曾经在同一个补习班上课,关于川治的传说从未停止,大家说川治上过一段时间补习班,后来就现身了,经历了一系列事件,在升学考试前夕,在家长的威逼利诱下,又回到了补习班,不在同一所中学的林古和川治重逢。七年未见的他们,对彼此都有印象,但谁都没有开口说话。直到升学考试结束的假期补习班,他们又坐在了同一间教室,坐在前后坐的林古和川治,开始了一发不可收拾的社交。
林古的性格,硬要说的话是偏内向,但对熟悉的人总能侃侃而谈。无论是正经学术的对话,还是大事小情,都有着一套自己独到的见解。然而在遇见川治后,情况发生了逆转。
川治总是能主导对话,此时林古才意识到人外有人 天外有天,自己的知识和见解在川治的面前简直不值一提。每当与川治对话,他都如沐春风。最重要的是,川治懂得说话的艺术,在什么样的人面前说什么话,即使是在讨厌的人面前,也能摆出一副以假乱真的笑脸。林古由衷的觉得,高中生就有如此的城府,实在是可敬可畏。
然而就像今天来到川治寝室的时候一样,在与川治的对话中,林古的大脑总是在高速运转,抛去天文地理,国家大事,就是在谈论日常生活的话题时,林古也必须留一个心眼,他需要辨别川治的话,哪些是真,哪些是假,这纵然使他感到疲倦,但不出意料的,林古并不讨厌这样。
林古一直是个诚实的人,自以为有些心机,但在遇见了川治之后,他觉得之前的自己简直可笑。林古曾一度希望世界变成自己希望的样子,在与人交往时,如果所有的人都说真话就好了,世界就没那么复杂,但转念一想,有些人,是把谎言当作社交的工具,更有甚者,是作为安家立命之本的,说白了,就是吃这碗饭的人。因为自己的一个妄想,让其他人丢了饭碗,这未免有点过于残忍。
“你说你看中这几个女的,除了那个学姐,就是咱班那个学委,简直了,你这眼光真够可以的,”川治吸了一口烟,一边吐着烟圈,一边揶揄道。
“学委明明不是我主动的好吗?是她非要找我问题的,我有什么办法?”
“那你到拒绝人家啊,一天下课找你好几次,谁看不明白啊。”
不可否认,林古确实没有想拒绝学委的意思,但也不想和他成为情侣关系,也可能是因为学委长得不够养眼,但他享受这种被追求的感觉,自己竟变的像初中时最看不起的那群叽叽喳喳,表里不一的女生一般,林古对自己愈发地厌恶了。
“对了,假期补课时我前面那个女生是不是初中和你一个班的,我觉得我可以尝试一下…”林古向川治询问道。
“是,初中和我一个班的,你别告诉我你现在连人家名都不知道。”
“知道,是叫宋良辰吧,她上课老被提问,毕竟学习好。”
“她奥,还行吧,指定是不如你兄弟我了,但还行,这回我看好你,她没谈过恋爱,初中就对咱班一个男的单相思,后来那人好像去外市了…”
每当聊起成绩的话题,川治总是蔑视所有人,这份唯我独尊,有时让林古不禁发笑,尽管知道他确实有这个实力,但对于以中等偏下成绩考入这所中学的川治来说,可信度似乎并不是那么高。
“哦,这样啊,不在这个学校就行,她该说不说颜值属实可以,一米七大高个,肤白貌美,属实行。”
回顾假期补习班,林古和大部分人一样,都沉浸在刚刚结束毕业考试的快感之中,上课除了在和川治交谈,就是在望着坐在自己前面的那个女生。不管什么时候,她都坐的笔直,与其说是刻意为之,倒不如说是一种习惯,优雅地自然,她梳着长长的马尾,发丝之下雪白的脖颈,总能让林古在炎热的夏日获得一抹清凉。林古本着非礼勿视的原则,基本没正眼看过几次宋良辰,脑海中对于她的记忆似乎都是一次次残缺的记忆拼凑而成的。他长着一张典型的东方美人的脸庞,眼睛不大却透着神奇的光彩,瘦高的鼻梁下是一张小小的嘴。她的美,似乎只可远观,并不是说走进仔细观察就会原形毕露,而是天生自带着冷若冰霜的气场,很少见到她说话,即使是和闺蜜交谈时,也是笑不露齿,这更加触动了林古的心弦。之前一直沉溺于学姐,所以并没有太多的想法,此时此刻,宋的面容,仿佛刻在了林古的眼前。
“你有她微信吗,明天写给我,”由于学校不允许携带手机,林古并不敢把手机带到学校。
川治爽快的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