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沧海难为水（93）

“我骗了一个人，我骗他，我爱他。”

——————时希

“时希。”

“怎么了？”时希的语气依旧温柔，却少了情感。

“你爱过我吗？”

“…………对不起。”

黎灰自嘲一笑，也是，怎么会有人爱他。可是他脖子上的青筋却骤然贲张起来，他伸出手一把掐住她的脖子，把她带到身前，看她的眼似刹那被血色覆盖，狞出血丝，“时希，有些话说出口就收不回去了，懂么？”

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声音却抑制不住地抖。

懂啊。怎么能不懂呢。她垂着双手，没有任何的反抗，任由他掐着自己的脖子。

换了几个月前，她怎么都不敢说实话，但现在，她清楚，他不会再要她的命。

他掐住她脖子的手，他眼中浓烈的戾气，都更像一种虚张声势。

她沉默地看着他，目光透着平静的悲伤，为他，也为自己。

黎灰握住她脖子的手发抖收拢，问，“所以从婚礼之后开始，你和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假的？”

“大部分。”她坦诚。

大部分……这和每一句都是假话有多少的区别？

黎灰咬了咬牙，“好，这次你骗完了，又为什么要和我说什么去接触光，让我活到光里去？”

时希注视他的眼睛，一五一十地坦白，“我主动去和奶奶交易，我把你引上正路，奶奶给我赎回江南老宅。”

“然后呢，还有什么？”黎灰想了想，道，“你为什么要和我换血？为什么救我？”

“我曾经说过，可以为了你去死，你看，你的一切都恢复如初，我欠你的都还清了。所以，我要走了……”

黎灰脸上自嘲的笑意甚至还没有收敛，就听到她这么轻飘飘的一句。2

他看着她，耳边轰鸣了一瞬。

“我以为，你会因此放手，我们之间可以以一种最圆满的方式结束。”她看着他的眼睛道，声音很轻很平静，每个字都理智到极点。

他笑出声来，握住她脖子的手颤抖得更加厉害，“你以为，我这个被你玩弄在掌心之上的傻子会被你猜得很准，就和之前的每一次一样。”

“我没有玩弄你的心思。”她道。

黎灰哪里还会相信她的话，盈满血色的眼盯着她，一字一字从喉咙间艰难挤出，“时希，这一年来，你看着我一步一步沦陷在你的虚情假意里，是不是很得意？”

他用了“沦陷”两个字。

时希心口一颤，震动地看着他，长睫盖不住眼中的慌乱。

“我真的以为你在乎我……所以，做手术那天你去看望我。”

“不是，我甚至不知道你要做手术，是奶奶告诉我的，我处于对你的妻子这一身份的尊重，选择看望你，况且，你做手术的原因有一部分在我……”

“别说了！”黎灰打断她，手无力从她的脖子上放下。

“你知道我的工作室为什么为什么叫离思吗？”

时希没有理会他，继续说着。

时希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苍白的脸，和盘托出，“是因为我从嫁进黎家的那一刻，我没有一分一秒不想离开，不思念江南的一切。黎灰，我告诉过你的，离也可以同罹啊！罹思，承受思念啊！”

开启工作室，是倒计时，她指望着，工作室关门的那一天，她就可以回家。

她倾囊相授，把母亲的技术完全教出去，也不过是为了不希望这样的技艺消失。

黎灰喉头忽然尝到一点鲜血的腥味，他抿唇，还是不信，“那你昏迷那天呢，你拼命阻止我，不想让我留下把柄，又是演给我看吗？”

他努力地、疯狂地找着她爱他的蛛丝马迹。

黎灰紧紧盯着她，眼底生出一丝奢望来，就听到她冷静地说道，“那不过是一场交易，我既然答应奶奶要引你上正途，让你接手黎家，那么我必须要给黎渊创造一个把柄交到你手上。”

黎灰的神情完全凝滞。

“而且你那么多手下舍死护我，我不可能无动于衷，所以，我也必须为你讨回一局。”

“那一天，我尽力还你了。”时希看着他慢慢地说道，“在我这里，黎灰，我同你两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