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校园  双男主互相救赎  现代校园   

第二十三章 答应邀约

抬头即是他

家长会带来的余波,在周末来临的松弛感中,迅速消散。周六是个难得的晴天,深秋的阳光失去了夏日的灼热,变得温煦而明亮,天空是那种水洗过般的、澄澈的高远湛蓝。连日的阴霾被一扫而空,连空气都仿佛轻快了许多。

程城是第一个从“家长会阴影”中活过来的。一大早,他的电话就追到了医馆,嗓门大得透过听筒都能震人耳朵:“杨哥!杨哥!起了没?出大事了!”

唐诗杨正帮着爷爷把晒药材的竹匾搬到天井里,闻言把手机拿远了点:“嚷什么,天塌了?”

“比天塌了还重要!”程城语气兴奋,“周末!大晴天!家长会也开完了!再不出去放放风,人都要霉了!杨哥,组织决定了,今天去爬栖霞山!野炊!露营!看星星!祥子、小川、磊子都去!你也必须来!叫上诺哥!”

“栖霞山?”唐诗杨看了眼院子里明晃晃的阳光,心里也有些意动。栖霞山是江城西边不远的一座小山,不高,但林木葱郁,有溪流有缓坡,是镇上人周末常去的踏青之地。这个季节,山上的枫叶应该正好。“露营?你们装备齐吗?跟家里说好了?”

“都说好了!帐篷我家有俩,祥子家有一个,吃的喝的大家分摊,山下李老四家能租烧烤架和炭!绝对齐活!就等你了!”程城拍着胸脯保证,又压低声音,贼兮兮地说,“我可是拍着胸脯跟我爹保证,这次出去是跟年级第一和第三交流学习心得,放松身心,更好地投入下一轮复习!我爹二话不说就批了经费!”

唐诗杨失笑:“你就扯吧你。行,我问问阿诺。”他顿了顿,“不过他不一定去,你知道的。”

“问问嘛!万一呢!诺哥现在不是天天跟你回家吃饭吗?肯定给你面子!”程城怂恿。

挂了电话,唐诗杨走进医馆。宋辞诺果然没来——周末他几乎从不白天出现。爷爷正在给一个老阿婆把脉,见他进来,抬眼问:“小城又撺掇你去哪儿野?”

“去栖霞山爬爬山,放松一下,晚上可能露营。”唐诗杨老实交代,“程城组织的,好几个人一起,爷爷您看……”

唐青山收回手,一边开方子一边说:“去呗,学习要紧,也得劳逸结合。栖霞山不远,你们一群半大小子,互相有个照应。晚上露营注意安全,选干燥背风的地方,山里晚上凉,多带件衣服。吃的带够,别乱喝生水。”

“知道了爷爷!”唐诗杨应下,心里却琢磨着怎么跟宋辞诺说。他摸出手机,这才想起自己没有宋辞诺的号码。想了想,他走出医馆,来到巷子口那家小超市——宋辞诺常来的那家。店里坐着看店的老板娘是陈阿婆的儿媳,认得唐诗杨。

“小唐,买啥?”

“王婶,跟您打听个事儿。”唐诗杨凑到柜台边,“您还记得我那个同学吗?个子挺高,挺白,不太爱说话,有时候周末晚上会来买泡面什么的。”

“哦,你说那个俊俏的、冷冰冰的小伙子?”王婶印象挺深,“记得,怎么了?”

“您知道他住哪儿吗?或者……他有没有留过电话什么的?”唐诗杨问得有些不好意思。

王婶摇摇头:“不知道住哪儿,看他都是从西边巷子过来的。电话更没留过,他来就是拿东西,付钱,走人,话都没两句。那孩子,看着有点孤僻。是你同学啊?”

“嗯,同学。”唐诗杨有些失望,道了谢,走出超市。西边巷子……范围也不小。他站在巷口,看着秋日明晃晃的阳光,心里那点邀约的冲动,被“找不到人”的现实浇熄了一些。也许,阿诺根本就不喜欢这种热闹的集体活动,问了也是白问。

他慢吞吞地走回医馆,帮爷爷整理了一会儿药材,心里却总惦记着这事。直到中午吃完饭,爷爷去午休,他坐在藤椅里发呆,目光落在柜台角落里那本《黄帝内经》上——那是宋辞诺上次看的。

忽然,他想起什么,起身走到书柜前,仔细看了看。那本《黄帝内经》还放在原位。他抽出来,翻开。书页泛黄,散发着陈旧的墨香。在某一页的空白处,靠近装订线的地方,他用指尖摩挲,似乎感觉到一点极轻微的、凹凸不平的痕迹。拿到窗边仔细看,是几个用极细的铅笔写下的、几乎淡到看不见的字,是一个电话号码。字迹很小,很工整,是宋辞诺的字。

唐诗杨的心跳快了一拍。他几乎没有犹豫,拿出手机,对照着那个号码,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按了下去。听筒里传来漫长的“嘟——嘟——”声,每一声都敲在他的心坎上。

就在他以为不会有人接,准备挂断时,电话通了。

那边很安静,没有任何声音,连呼吸声都几不可闻。

“喂?”唐诗杨试探着开口,“是……宋辞诺?”

又是几秒的沉默。然后,一个熟悉而清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很轻:“……唐诗杨?”

“是我!”唐诗杨松了口气,随即又有点紧张,“那个……我没打扰你吧?这个号码……是我在你上次看的那本《黄帝内经》里找到的,不知道是不是你的……”

“嗯。是我的。”宋辞诺的声音平稳下来,确认了,但依旧没什么情绪,“有事?”

“呃,是这样的,”唐诗杨组织着语言,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随意,“程城他们组织今天下午去爬栖霞山,晚上在山腰平地露营,烧烤,看星星。天气挺好,就当考完试放松一下。他们让我叫你……你去吗?”

他说完,屏住呼吸等着。电话那头是更长久的沉默。久到唐诗杨以为信号断了,或者宋辞诺已经无声地拒绝了。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想说“不去也没关系”的时候,宋辞诺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很轻,但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都有谁?”

唐诗杨一愣,没想到他会问这个,赶紧回答:“就程城,周鹤祥,刘小川,赵磊,加上我和你,目前六个。可能到了山上还能碰到别的镇上的同学,不过核心就我们几个。”

又是片刻的沉默。然后,宋辞诺问:“要准备什么?”

唐诗杨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这是……答应了?不仅问了有谁,还问要准备什么?

“不用不用!程城他们都准备好了,帐篷、吃的、喝的、烧烤的家伙什儿,都齐了!你人过来就行!”唐诗杨连忙说,声音里是掩不住的欣喜,“哦,爷爷说山里晚上凉,记得多带件厚外套,穿双舒服的鞋。嗯……你要是不介意,可以来我家,跟我们一起出发,或者咱们约个地方碰头?”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宋辞诺说:“……在哪里碰头?”

他选择了碰头,而不是来家里。唐诗杨也不介意,立刻说:“镇西的老槐树牌坊那儿,你知道吧?下午两点,行吗?”

“……嗯。”

“好!那两点,老槐树下见!”

挂了电话,唐诗杨还握着手机,有点没回过神来。宋辞诺……真的答应了?去爬山?露营?和程城他们一起?

一股巨大的、混杂着惊讶和喜悦的情绪涌上心头,让他忍不住对着空无一人的医馆咧开嘴笑了起来。阳光透过窗户,正好照在他灿烂的笑脸上。

他飞快地跑回后院自己房间,开始翻箱倒柜地找厚外套、手电筒、充电宝,又往背包里塞了些爷爷做的肉干和饼干。动作麻利,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下午一点半,唐诗杨就背着鼓鼓囊囊的背包,出现在了镇西的老槐树牌坊下。老槐树叶子落了大半,虬结的枝干伸向蓝天。秋日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牌坊下已经聚集了一些准备出游的镇上居民,多是家庭或年轻情侣。

两点差五分,一个清瘦的身影,从西边的巷子口转了出来。

是宋辞诺。他今天没穿校服,换了件浅灰色的连帽抓绒衣,外面套了件深蓝色的冲锋衣,拉链依旧拉到顶,下身是深色的运动长裤和一双看起来挺新的登山鞋。背上背着一个看起来不大、但似乎很结实的深色背包。他走得不快,微微低着头,阳光在他身上跳跃,给他周身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却依旧无法完全融化他那种与生俱来的、安静疏离的气质。

他走到牌坊下,目光扫过人群,很快就看到了站在槐树下、正伸长脖子张望的唐诗杨。唐诗杨也看到了他,立刻扬起手臂用力挥了挥,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在秋阳下耀眼得让人几乎无法直视。

宋辞诺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然后朝着他走去。

“阿诺!这儿!”唐诗杨迎上去几步,上下打量他,眼睛亮亮的,“装备很专业嘛!”

宋辞诺走到他面前,停下。两人离得很近,唐诗杨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干净清冽的气息,混合着阳光和洗衣液的味道。他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些,大概是因为户外装扮,少了几分教室里的书卷气,多了点利落。只是表情依旧平静,眼神在接触到唐诗杨过分灿烂的笑容时,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随即移开,看向他身后的背包。

嗯。要等他们?”他问,声音平稳。

“对,程城他们去租烧烤架和最后采购了,马上到。”唐诗杨看了眼手机,“应该快了。”

两人并肩站在老槐树下,等着。秋日的风穿过牌坊,带来远处田野干燥的气息和隐约的欢笑声。阳光很好,暖意透过衣服渗进来。偶尔有认识唐诗杨的街坊路过,笑着打招呼:“小杨,出去玩啊?哟,这不是小宋同学吗?也一起啊?”

唐诗杨笑嘻嘻地应着,宋辞诺则只是微微颔首,并不多言。

等待的间隙并不尴尬。唐诗杨指着远处隐约可见的、笼罩在淡蓝色雾霭中的栖霞山轮廓,说:“看,就那儿。看着不高,爬起来还是挺累人的,不过山顶视野特别好,能看到整个江城和一段长江。”

宋辞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目光沉静。

“晚上运气好能看到很多星星,城里光污染重,看不清。”唐诗杨继续说,语气里带着期待,“程城那小子还吹牛说要带天文望远镜,结果昨晚才发现镜头摔坏了,笑死我了。”

宋辞诺安静地听着,目光从远山收回,落在脚下被阳光晒得发白的石板路上。阳光透过槐树枝叶的缝隙,在他脚边投下细碎跳跃的光斑。

就在这时,一阵喧闹声由远及近。程城那标志性的大嗓门老远就传了过来:“杨哥!诺哥!我们来了!”

只见程城打头,背着一个巨大的、鼓囊囊的登山包,手里还提着一个装满饮料零食的大塑料袋,走得吭哧吭哧。周鹤祥跟在他身后,背着一个稍小的包,手里提着烧烤架的一部分零件。刘小川和赵磊合力抬着一个泡沫箱子,里面应该是肉和蔬菜,两人脸都涨红了。

“快点快点!就等你们了!”程城看到他们,眼睛一亮,加快脚步冲过来,把塑料袋往地上一放,大口喘气,“累死我了……杨哥,诺哥,等久了吧?东西太多了!”

“让你少买点,非不听。”周鹤祥推了推眼镜,气息还算平稳,对宋辞诺点了点头,“诺哥。”

刘小川和赵磊也放下箱子,喘着气打招呼:“杨哥,诺哥。”

宋辞诺看着眼前这群气喘吁吁、满脸兴奋、装备各异的少年,又看了看地上大包小包的东西,似乎对“郊游”的阵仗有了更直观的认识。他沉默了一下,才对着众人,几不可察地颔首,算是回应了所有的招呼。

“行了,人齐了,出发!”程城大手一挥,重新背上包,提起袋子,斗志昂扬,“目标,栖霞山!冲啊!”

一群少年,在秋日温暖的阳光下,吵吵嚷嚷地,踏上了前往山野的路。唐诗杨很自然地走到宋辞诺身边,和他并肩而行。程城和周鹤祥在前面带路,刘小川和赵磊抬着箱子跟在后面。

喧闹声,欢笑声,背包的摩擦声,还有鞋子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交织成属于青春和周末的、轻快的乐章。宋辞诺走在其中,依旧安静,但脚步平稳,目光偶尔会掠过路旁变红的乌桕树叶,或远处金黄的稻田。阳光落在他沉静的侧脸上,那层惯常的冰冷和疏离,似乎也被这秋日山野的气息和身旁鲜活的人群,悄悄地、温和地,晕染开了一丝暖意。

栖霞山在望。未知的、充满自然野趣的一日一夜,就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