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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黄帝内经》

抬头即是他

棋牌室里的光线明亮得有些晃眼,空气里混合着少年人的汗味、茶水味,以及一种兴奋躁动的气息。自动麻将桌哗啦啦的洗牌声、棋子落盘的脆响、程城标志性的大呼小叫、其他人的笑骂,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嗡嗡作响的、嘈杂的背景音。

唐诗杨推门进去时,程城正把一张“二饼”拍在桌上,气势如虹地喊了声“杠!”,引得刘小川一阵哀嚎。周鹤祥则推了推眼镜,冷静地分析着牌面。

“杨哥!你可算来了!”程城眼尖,立刻招呼,“快来快来,这把打完换你!祥子太狡猾了!”

唐诗杨走过去,拉了张空椅子坐在程城旁边,目光却有些心不在焉地飘向通往天井的那扇门。门关着,厚重的木板和门帘将那边的寂静与这边的喧闹隔绝开来,仿佛两个世界。

“看什么呢杨哥?”程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看到紧闭的门,挤眉弄眼地压低声音,“还惦记着诺哥呢?我说,你们俩……什么时候这么要好了?都请家里来了。”

“同学而已,外面碰见,来坐坐。”唐诗杨收回目光,拿起桌上不知道谁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灌了一口,语气随意,“你们玩你们的,别瞎打听。”

“哦——”程城拖长了声音,明显不信,但也没再追问,转身又投入了牌局,“碰!哈哈!”

唐诗杨看着他们打牌,听着熟悉的喧闹,心思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远。他想,宋辞诺一个人在前面医馆,黑灯瞎火的,会不会无聊?那些老掉牙的医书,他真看得进去?他晚饭吃了吗?是不是又打算去超市买泡面?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他想起周五晚上那碗被吃得干干净净的面,想起中午抽屉里那包安静的海苔饼干,想起周末阳光下他独自走向超市的背影……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细小的针尖,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有点闷,有点说不出的在意。

牌局又进行了一轮,程城点炮,被周鹤祥淡定地“和”了一把,脸上又多了条空白胶布,等着被画乌龟。刘小川和赵磊在旁边幸灾乐祸地起哄。

唐诗杨看着程城顶着胶布、咋咋呼呼洗牌的样子,又看了看旁边紧闭的门,忽然就坐不住了。那股熟悉的、属于周五夜晚棋牌室的快乐,似乎突然变得有些……浮于表面,无法真正投入。

他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

“哎?杨哥,不玩了?”程城惊讶。

“你们先玩,我……去前面看看。”唐诗杨说着,已经转身往门口走。

“看什么啊?医馆有诺哥看着呢!”程城在后面喊。

唐诗杨没回头,只是挥了挥手,拉开棋牌室的门,走了出去。

天井里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只有屋檐下挂着一盏老旧的、光线昏黄的门灯,勉强照亮一小片青砖地。秋夜的凉意瞬间包裹上来,带着院子里草木湿润的气息。棋牌室里的喧闹被关在门后,变得模糊而遥远,衬得这小天井格外寂静。前堂医馆的窗户里,透出一点更黯淡的、似乎没开灯的光线,静悄悄的。

唐诗杨放轻脚步,穿过天井,撩开通往前堂的门帘。

医馆里果然没开灯,只有窗外最后一点天光,和远处巷子里人家窗户透出的零星灯火,勉强勾勒出物体的轮廓。一片沉静的昏暗里,只有靠近门口的那张榆木桌子边,有一个更深的、一动不动的剪影。

宋辞诺还坐在那里。他没有在看书了,那本《黄帝内经》合着放在手边。他微微低着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像一尊沉默的、融入黑暗的雕像。不知道已经这样安静地坐了多久。

听到门帘响动和脚步声,那剪影动了一下,抬起了头。

黑暗中,唐诗杨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能感觉到两道沉静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怎么回来了?”宋辞诺的声音响起,比平时更低,更轻,像羽毛扫过寂静的水面,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疑惑。

唐诗杨走到桌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摸索着找到了柜台上的火柴,“嚓”一声划亮。昏黄跳动的火苗照亮了他棱角分明的下颌和专注点灯的神情,也瞬间驱散了一小片黑暗。他点燃了桌上那盏老式的玻璃罩煤油灯,温暖的橘黄色光芒以灯芯为中心,晕染开来,渐渐填满了这方小小的空间,也将两人的身影柔和地投在墙壁上。

做完这一切,唐诗杨才半靠在桌沿,看着灯光下宋辞诺清晰起来的眉眼。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依旧平静,只是那双深潭般的眼睛,在暖黄的灯光映照下,似乎少了几分惯常的冷寂,多了点不易察觉的、属于活人的温度。

“陪你呗。”唐诗杨开口,声音带着笑意,在安静的、只有灯花偶尔噼啪作响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过于直白。他顿了顿,看着宋辞诺微微睁大的眼睛,笑意加深,语气里带上了点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近乎耍赖的亲昵,“第一次来,把你一个人晾在前面黑灯瞎火地干坐着,我心里不安啊,阿诺。”

最后那声“阿诺”,叫得自然又顺口,在灯光的暖意里,褪去了所有试探和调侃,只剩下一种纯粹的、带着点依赖的熟稔。

宋辞诺定定地看着他。橘黄的灯光在他脸上跳跃,给他的睫毛和鼻梁投下小片阴影。他看着唐诗杨带笑的、明亮的眼睛,看着那里面毫不掩饰的、甚至有些“赖皮”的笑意,心脏的某个角落,像是被这灯光和话语,猝不及防地烫了一下。

不安?因为他?

这个认知,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缓慢却持续地扩散开来,轻轻撞击着他心湖边缘那些经年累月、冰冷坚硬的壁垒。

他垂下眼帘,避开了那过于直接和温暖的目光,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浓密的阴影。他没有理会唐诗杨那句带着玩笑和亲昵的话,也没有像往常一样,用沉默筑起高墙。他只是,很轻地,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嗯。”

然后,他重新低下头,看向了桌上合着的那本《黄帝内经》,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对话和目光交接从未发生。但他握着书的手指,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泄露了一丝并不平静的心绪。

医馆里又恢复了安静。但这次的安静,和刚才宋辞诺独坐时的黑暗沉寂不同。它被温暖的灯光照亮,被另一个人平稳的呼吸声填满,被一种无声的、却切实存在的陪伴所笼罩。空气里,药材的苦香似乎也柔和了许多。

唐诗杨也没再说话。他维持着半靠桌沿的姿势,目光落在跳跃的灯焰上,又偶尔滑向旁边安静看书的侧影。他没有去拿自己的编程书,也没有像在棋牌室那样感到焦躁或不耐。就这样待着,听着窗外隐约的市声,闻着灯油和药香混合的独特气味,看着灯下那个人沉静的眉眼,心里竟奇异地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平和与……满足。

原来,安静地陪着一个人,哪怕什么都不说,也可以是件很舒服的事。

时间就在这静谧温暖的灯光里,悄无声息地流淌。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十几分钟,也许有半个小时,前堂医馆的大门忽然被从外面推开,带进一股夜间的凉风和熟悉的、略带疲惫的脚步声。

唐青山提着药箱,带着一身秋夜的寒气走了进来。他显然没料到医馆里亮着灯,还有人,愣了一下。待看清灯下坐着的两个人时,老人花白的眉毛扬了扬,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

“小杨?还没去后面玩?”唐青山一边将药箱放在柜台上,一边脱下外套,目光随即落在坐在长凳上的宋辞诺身上,眼神里带着长辈看小辈的慈和与打量,“这位是……?”

“爷爷,您回来了。”唐诗杨立刻站直身体,走过去接过爷爷的外套挂好,介绍道,“这是我同学,宋辞诺。阿诺,这是我爷爷。”

宋辞诺早在门响时就已经合上书站了起来,此刻面对长辈,他姿态恭敬却不卑微,微微颔首,声音清晰平稳:“唐爷爷好。我是宋辞诺,唐诗杨的同学。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唐青山笑着摆摆手,目光在宋辞诺身上停留了片刻。少年身姿挺拔,面容清俊,眼神沉静,气质干净,虽然有些过于安静,但举止有度,看得出教养很好。老人阅人无数,一眼便觉得这少年不俗,心里先有了几分好感。“坐,坐,别站着。小杨也真是,同学来了,就让人干坐着?茶也没泡一杯?”

“泡了,阿诺说不用。”唐诗杨抢在宋辞诺之前回答,笑嘻嘻的,“爷爷,阿诺可厉害了,他看的可是您的《黄帝内经》,还看得挺入神。”

“哦?”唐青山眼睛一亮,看向宋辞诺的目光更多了几分兴趣,“小同学对中医有兴趣?”

宋辞诺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稳,但能听出对长辈的尊重:“略知皮毛。觉得很精妙,值得深研。”

“好,好啊!”唐青山显得很高兴,走到桌边坐下,示意宋辞诺也坐,“年轻人愿意静下心来看这些老古董,不容易。来,跟爷爷说说,看到哪里了?有什么想法?”

一老一少,就在这盏温暖的煤油灯下,就着那本泛黄的《黄帝内经》,聊了起来。唐青山问的问题并不艰深,但很见功底,从阴阳五行到脏腑经络,从望闻问切到药理方剂,看似随意,实则在试探宋辞诺的底子和悟性。宋辞诺回答得并不快,但条理清晰,引经据典,虽偶有生涩,但见解往往能切中要害,显示出深厚的知识储备和独立思考的能力,而且态度始终认真谦逊。

唐诗杨在旁边听着,起初还有些担心宋辞诺应付不来爷爷的“考较”,毕竟爷爷虽然慈祥,但在医学上向来严谨。但听着听着,他眼睛也亮了起来。他看着宋辞诺在爷爷的提问下,时而微微蹙眉思索,时而条分缕析地阐述,那双总是沉静无波的眼睛,在谈到医学相关话题时,竟会闪烁出一种平时极少见到的、专注而明亮的光彩,像是沉眠的火山深处,终于有炽热的岩浆在缓缓流动。而他爷爷,脸上的笑意也越来越深,不时点头,甚至拍案叫好。

“好!说得好!‘上工治未病’,你能理解到这一层,不简单!”唐青山抚掌,看着宋辞诺的眼神,已不仅仅是长辈对晚辈的慈爱,更添了几分遇到可造之材的欣喜和欣赏。“小宋同学,看来你是真心喜欢这个。以后打算学医?”

宋辞诺放在膝盖上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他抬起眼,看着唐青山温和却锐利的眼睛,沉默了两秒,然后,很坚定地点了点头,声音清晰:“是。我想学医。”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近乎执拗的力量。唐诗杨心头一震,他忽然想起暑假里宋辞诺嘴角的淤青,和那双沉静眼眸下深藏的某种东西。这一刻,他好像有点明白了。

“好!有志气!”唐青山重重拍了拍宋辞诺的肩膀,力道不小,带着赞赏,“学医好,救死扶伤,是积德的行当。不过,这条路可不容易,要吃得了苦,耐得住寂寞,更要有一颗仁心。我看你,是个好苗子。”

老人顿了顿,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又看了看两个少年,笑道:“光顾着说话了,这都什么时辰了。小宋同学,晚上还没吃饭吧?要不,就在这儿将就一顿?家里菜简单,但管饱。”

突如其来的邀请,让宋辞诺愣了一下。他下意识地看向唐诗杨。

唐诗杨立刻接口,笑得露出白牙:“是啊阿诺,留下来吃饭吧!我爷爷做饭可好吃了,比食堂强多了!而且,”他眨眨眼,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肯定比泡面强。”

“泡面”两个字,让宋辞诺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他猛地看向唐诗杨,眼神里闪过惊讶、窘迫,还有一丝被看穿的无措。

唐诗杨只是看着他,眼神清澈,带着笑意,没有探究,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我知道,但没关系”的坦然。

唐青山没听清孙子后面那句悄悄话,但看宋辞诺的反应,以为他是客气,便又热情地劝道:“别客气,就是添双筷子的事。小杨,去,把后院的灯打开,我去炒两个菜,很快。小宋同学,你也来,给爷爷打打下手,顺便咱们再聊聊刚才那个‘子盗母气’的问题……”

老人说着,已经起身往后院走去,语气不容拒绝,却又自然亲切,仿佛宋辞诺已经是常来常往的子侄辈。

宋辞诺站在原地,看着唐青山走向后院的背影,又看看身边笑得一脸灿烂的唐诗杨,再想想刚才那顿关于泡面的悄悄话,心里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拒绝的话在嘴边滚了几滚,最终,在唐诗杨那双亮晶晶的、满是期待的眼睛注视下,在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那点灯光下温暖交谈的留恋驱使下,化为了一个轻轻的点头。

“……谢谢唐爷爷。麻烦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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