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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馆老旧的空调发出嗡鸣，胡廷之的钢笔尖在草稿纸上洇开一小片墨迹。赵溪言趴在对座，发梢扫过他推来的草莓牛奶，玻璃瓶外凝结的水珠正沿着她手背滚落。

"辅助线要画在这里。"他忽然伸手按住她乱涂的几何图，掌纹压住她小指结痂的伤口。蝉鸣声里，赵溪言发现他腕表指针停在两点十分——正是她每天趴在走廊看台发呆的时刻。

窗外闪过学生会查勤的手电光，胡廷之迅速拉开距离的动作却撞翻了笔筒。彩色荧光笔骨碌碌滚到赵溪言裙摆下，她弯腰时看见他球鞋内侧用金粉笔写着"ZXY"，正是她画板角落的涂鸦字体。

"下雨了。"他摘下起雾的眼镜擦拭，露出眼尾那颗浅褐小痣。赵溪言突然记起上周弄丢的速写本，其中一页画着戴眼镜的少年侧脸，那颗痣的位置分毫不差。

书架后传来窸窣响动，文艺委员林小满抱着《情书大全》跌出来。"我、我来找物理笔记！"她涨红着脸把藏青封皮的书往身后藏，飘落的便签纸上却印着"如何暗示青梅竹马"。

胡廷之突然起身整理参考书，最底层的《天体物理简史》里滑出电影票根。赵溪言认出是上个月独自去看的科幻片场次，而邻座那个始终戴着口罩的男生，发梢翘起的弧度与眼前人如出一辙。

雨声渐密时他递来备用伞，浅蓝伞骨上拴着食堂促销送的猫咪挂件。赵溪言握住伞柄的刹那，他衬衫第二颗纽扣突然崩落，滚过她沾着草莓香的指尖，像颗坠入银河的星星。

"喂..."她捏着纽扣抬头，正撞见他喉结剧烈颤动的模样。远处传来闭馆铃声，胡廷之转身时校服后背透出隐约字迹——用可擦笔写着"明天带她爱吃的海盐卷"。

雨珠在窗棂敲出细密鼓点，胡廷之的纽扣在赵溪言掌心折射出银光。教室后排突然爆发的喧哗声中，她看见文艺委员举着单反倒退着拍摄，而班长正把《恋爱心理学》竖在化学课本里偷看。

"还给我。"胡廷之伸手时袖口卷起，露出腕间黑色编织手链——分明是她去年手工课做残的作业。赵溪言突然踮脚将纽扣按在他锁骨位置，冰凉的触感激得少年后退半步，后腰撞上还在淌水的伞架。

哗啦作响的金属声里，她指尖沾到他颈侧渗出的薄汗："第二颗纽扣在毕业时要送给最重要的人，胡同学这么急着预支？"

窗外惊雷炸响的瞬间，整层教室陷入黑暗。赵溪言在女生们的尖叫声里跌进薄荷香怀抱，胡廷之护住她后脑的手掌垫在储物柜棱角处。应急灯亮起时，他们交叠的倒影正映在走廊水洼里，像被雨水晕开的并蒂莲。

"你抽屉里的樱花信纸，"他的气息缠绕着她打卷的发梢，"每次月考后都会少三张。"

教导主任的手电光束扫过时，赵溪言终于扯下他领口的校徽，金属别针后藏着极小的刻字——ZY♡HTZ，正是她上周在实验室用激光雕刻仪失误的作品。

走廊传来此起彼伏的跺脚声，雨水浸透的帆布鞋在地面印出朵朵暗花。胡廷之忽然握住她沾着锈迹的手指，将那颗银纽扣按进她装幸运星的玻璃瓶："预支的利息，是每天多讲两道压轴题。"

艺术班突然飘来小提琴走调的《告白之夜》，有人在广播站切歌的间隙偷喊"锁死这对"。赵溪言摸到他后背未干的字迹，海盐卷的香气混着油墨，在暴雨里酿成青春最浓烈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