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周生辰郑重的看着他,点了点头。鬼王也看向他,问道:“殿下,值得吗?”他黝黑的眸子仿佛看进眼前人的心底。值得吗?周生辰问自己,他一生驻守边疆二十几年,无妻无子,没有命丧沙场,而是死于一场宗室密谋,死在自己的庆功宴上。这一切,都值得吗?
片刻后,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只要境内无硝烟战火,百姓没有流离失所,一切都是值得的。”这是身为小南辰王的坚守。
“殿下可想知道您遇害后,行宫发生了何事?” 鬼王的声音似蛊惑,幽幽响起。周生辰握酒杯的手突然攥紧,而后又慢慢松开,他说:“人死哪管身后事,就算知道了,又有何用。”他声音很轻很淡,仿佛失了温度。
鬼王倒了一杯酒给他,也轻声说:“殿下果真是通透之极,洒脱之极。”他看得懂周生辰内心的痛,只是难以名说。
忽而他话锋一转:“殿下,本王有个不情之请。”周生辰看向他:“何事?”“本王的那缕神魂刚刚回到身上,神魂不稳,需要闭关修养,少则几日,多则半月,殿下可愿帮本王暂理黄泉界?”鬼王言辞切切:“本王闭关前会渡半身法力给您,事出突然,实在想不到更好的人选。”
周生辰愣了愣,看着鬼王殷切的目光,点头应到:“好,我答应你。”只要是他能做到的,他从来都不会拒绝,从前,他也是如此…
“谢殿下。”鬼王举杯敬周生辰,周生辰微微颔首,把酒饮了。
“本王自记事起就一直在黄泉界,一成不变,无情无欲,直到谢辰的出现,才知道了何为情,何为义…”鬼王好似喝多了,喃喃自语,忽然他侧过头,问周生辰:“殿下可有挂念之人?”他眼睛明亮,盯着周生辰。
周生辰手执酒杯,不发一语。“有。”他在心底应道,行刑前他就嘱托了杨绍,请他务必把那人送到安全之地,那人,曾说过那里人杰地灵,想必,会非常喜欢。
见周生辰不说话,鬼王自顾自的说道:“殿下,在王府的时候,谢辰曾为时宜姑娘卜了一卦,卦象显示时宜姑娘一生并无婚嫁之命。”周生辰抬头:“为何?”她不是在他出征前就嫁给刘子行了吗?鬼王摇摇头:“也许,是谢辰卜错了。”
谢辰曾在他前往行宫之前也卜了一卦,卦象显示,最后一战,大凶。那时,他们都以为卜错了,直到后来,才知道,原来这最后一战,是在行宫内,他的大徒弟被长枪贯穿而亡,而他也受极刑身死。
周生辰蹙着眉头,百思不得其解。鬼王说:“本王虽管不了人间事,但可以往返人间和黄泉。殿下有我半身法力,可以去人间看一看,找一找答案。”话说罢,一缕萤火从他身体里飘然而出,没入周生辰胸口。
周生辰感觉自胸口处一股暖意升起,渐渐充盈了全身。“多谢。”周生辰拱手,对鬼王致谢。“殿下闭上眼睛,心里想着何处,便会去往何处,”鬼王叮嘱他:“记住,只有半柱香的时间。”周生辰颔首,闭上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