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是日清晨,弄玉起得早,因为这淅淅沥沥的小雨。
“起这么早?”胡美人笑盈盈亲自端着一碗早膳走进弄玉房中,“冬天下雨雨更凉,注意身子别受寒……”
“多谢姨母。”弄玉含笑,一双纤纤玉手接过小碗——真香。
是家的味道。严格意义上来讲抛开紫兰轩,弄玉已经足足十多年没有感受过家人的温暖了。
虽身处王宫禁地,虽肩负危险重任,但内心深处,她很满足。
弄玉撮起红樱小嘴品了一口碗里的点花玉紫粥——
宫廷就是宫廷,就是这么好吃。
一只小小的银制泛光碗,里面不多不少正好盛了九分满的粟粥,一粒粒橙黄饱满,在口腔中绽开浓浓的香味。粥里恰到好处的添了几勺紫薯精粉,使整碗粥呈现出淡淡的紫色,像一团诱人的雾气。洁白的梅花瓣静静躺在紫雾上,似墨痕在宣纸上晕染开几点,也是恰到好处,相得益彰。
胡美人看着弄玉含笑舒展开来的眉头,知道也不必去关心粥是否合口味了。
弄玉边喝粥,边打量着胡美人的神色。
秀眉微蹙,定是有什么事要发生。
“……姨母可是打探到了那小瓶的信息?”
美人叹道:“非也。如果真探到了,反而不会这么愁眉苦脸罢。”
弄玉将餐具收拾好,问道:“哦?那…是何事?”
“王上身体抱恙,明珠夫人把守着不让任何人接近王上,用心不轨啊。”
弄玉乐了,奇道:“姨母也对这争……”
争宠之事这么上心?
弄玉是个聪明人。她知道有些话,有些事并不似看上去那么简单。况且这些事对每个人而言都有不同的价值。
胡美人看着天真无邪的小外甥女,扶额道:“不是因为那个……是血衣侯,血衣侯回来了。”
弄玉愣了愣。
“血衣侯?该不会是夜幕组织里,'四凶将'之一的白亦非?”

胡美人默认。“按理说血衣侯回都述职也是理所应当的,可偏偏掐在这个节骨点上。”
弄玉已经起身:“可这跟明珠夫人有什么联系?”
“怪就怪在二人身上。明明完全搭不到一起的人,来来往往却格外密切……”
“御香殿?”弄玉身上俨然一袭紧身黑衣劲装。
胡美人担忧道:“没错。可玉儿,入宫前九公子曾强调过,要按信号指挥行事,切忌自己盲目行动,你……”
弄玉瞥了一眼门后的“青鸾”,但终究没有带上。
“姨母勿要担心,弄玉此番只是去打探打探,会小心的。”
“可……”
“不知姨母可否把那小瓶交予弄玉?或许会用到。”
胡美人张了张口,最终叹道:“也罢,我知道劝不住你。但万事小心,血衣侯的名号可不是空穴来风。”
弄玉正将一根细长尖锐的银簪别入高马尾内,并没多在意胡美人说了什么。
“注意安……”
一道黑影踏着轻功从窗内飞了出去。
“…全……”
胡美人叹了口气,喃喃道:“玉儿啊玉儿,我知道你表面上看起来温润如玉钝感柔弱,其实你的内心就和火雨玛瑙一般硬呢。”
“阿嚏!”
飞驰中的少女并不知被人念叨,只以为是自己淋了雨着凉,不禁加快身速将雨丝甩在身后。
弄玉并不知道,这是她最后一次踏入胡美人宫苑的房间,此后……便再也没能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