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成君传 第二章 家族倾覆,孤烬自亡
我做皇后的那几年,长安风平浪静,可我心知,这安稳从来都是假象。
支撑我屹立中宫的,从不是陛下的恩宠,而是霍家滔天的权势。
父亲霍光执掌朝政数十年,朝野内外半数出自其门下,大汉半壁江山,皆仰霍氏鼻息。世人怕霍家、敬霍家、依附霍家,连带对我这位皇后俯首帖耳。可盛极必衰,月满则亏,这万丈高楼,越是华美,越是一触即塌。
我在深宫之中,早已嗅到风雨欲来的气息。
陛下隐忍多年,面上温和恭谨,暗中步步收权。他待我越客气,我心中越惶恐。我清楚,他今日对霍氏所有的忍让,来日都会化作最凌厉的反噬。我劝过母亲,劝父兄收敛锋芒,安守本分,可他们权欲熏心,早已沉醉在滔天权势里,再也不肯回头。
他们以为手握权柄便可稳坐江山,却忘了帝王之心,最忌权臣压主。
地节二年,父亲病逝。
霍家最粗的那根梁柱,轰然断裂。
那日宫中素白,朝野哀悼,陛下亲往吊唁,极尽殊荣。可我站在重重白幔之中,看着那一场盛大葬礼,只觉寒意彻骨。我知道,属于霍家的时代,结束了。
父亲一走,所有潜藏的罪孽、阴谋、跋扈,尽数暴露在天光之下。
陛下开始步步清算。朝堂之上,霍氏旧臣接连被贬、下狱、诛杀,盘根错节的霍氏势力,被一点点连根拔起。昔日围绕霍府的奉承之人纷纷散去,墙倒众人推,世间冷暖,不过朝夕之间。
我身居椒房殿,日日听闻宫外变故,却无能为力。我是大汉皇后,也是霍家女儿,一边是君,一边是亲,我进退无路,左右皆罪。
真正的倾覆,来得猝不及防。
霍氏一族畏惧清算,铤而走险意图谋逆,事机败露,铁证如山。
天威震怒,再无半分情面。
一纸诏书落下,霍氏满门抄斩。
数十年煊赫世家,一朝灰飞烟灭。父兄殒命,亲族尽诛,昔日车水马龙的霍府,化作一片血泊废墟。那个养我长大、庇护我半生的家族,彻底消失在世间。
消息传入宫中时,我正临窗坐着,手里握着半盏凉茶。
顷刻间,天旋地转。
我早知道会有这一日,可当真到来时,依旧痛得寸寸断肠。我这一生的尊荣、依仗、来路,尽数随族人的鲜血覆灭。
紧接着,废后诏书降至椒房殿。
“皇后惑乱宫闱,倚势骄奢,附从逆党,德行不称中宫,废为庶人,幽居昭台宫。”
字字如刀,割尽我半生荣光。
无人问我愿不愿意,无人问我是否知情。身为霍家之女,从家族谋逆的那一刻起,我便罪无可赦。
我褪去凤冠霞帔,脱下半生华贵,被遣入冷寂的昭台宫。
那一年,我不过二十余岁。
世人皆道我罪有应得,是恶母恶族养出的逆后,是鸠占鹊巢的罪人。人人记得许皇后的温婉贤良,记得我家族的滔天罪孽,无人记得我这一生从未争过、从未抢过,自始至终,都只是一枚身不由己的棋子。
昭台宫岁月漫长,漫长到足以磨尽人的血肉与心气。
深宫高墙隔绝人世,四季只剩寒凉。无人与我言语,无人探望于我。日日枯坐,夜夜难眠,我看着庭前草木枯荣、寒暑更迭,一晃便是十余年。
十七年幽禁,十七年孤苦。
我见过春日花开无人赏,见过冬日落雪无人扫。我听尽宫墙风声,尝尽人间极苦。昔日椒房殿的万千荣光,早已成一场荒唐旧梦。我活着,只是活着,无亲、无故、无念、无盼。
我以为这般炼狱余生已是极致,可朝廷的旨意,终究再度降临。
陛下下诏,将我再迁云林馆。
云林馆荒芜破败,是宫中最阴寒之地。这一纸迁徙令,不是惩戒,是彻底的放弃,是断我最后一丝苟活的余地。
我站在破败庭院中,望着四方冰冷宫墙,终于笑了。
我这一生,生于权贵,困于深宫,成于家族,毁于家族。
我从未害过人,却背负血色来路;我从未贪权,却担尽谋逆罪名。我做了数年风光皇后,做了十七年冷宫罪囚,一辈子身不由己,一辈子活在别人的棋局里。
人间于我,再无半分可恋。
夜色沉沉,寒风吹彻衣衫。
我了结余生的那一刻,没有不甘,没有怨怼,只剩解脱。
世人皆知霍氏滔天罪,无人知我半生皆是苦。
我名霍成君,大汉中废皇后,一世繁华是空梦,一世浮沉是孤殇。
漫漫深宫,终我一生,无人善待,无人归我。
自此,尘缘尽,旧梦歇,万事皆空。1
真的有点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