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十分钟后——

男生直接从卡座上蹦起来，吓了周围的人一跳。

旁桌的男人朗声大笑，长臂拿过桌上的酒，背靠座背窝进一角，黑色的卫衣帽子罩在头上，嘲笑的意味明显。

尹寒宸笑骂一声，捶了他一拳，抛了两下手里的手机，横起一边的眉毛，神色得意洋洋。

左枫俊呵呵笑了两声，毫不留情的拆穿他。从卫衣兜里摸出一盒烟，抖了一根放进嘴里，尹寒宸趁机拿了一根。

左枫俊瞥了他一眼，伸手拢火，沉寂的烟尾接住到火瞬间蹿起一丈高，燃着猩红的光。

尹寒宸又趁机把打火机顺过来，完事揣兜里装作无事发生。

左枫俊叼着烟白了他一眼，唇角微张，薄唇呼出一口白色的烟雾，雾气袅袅，向四周拓开弥漫。

陆盛瘾扔了手机，抬手点了杯鸡尾酒，他身形修长挺直，一身黑，窝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具美丽的空壳。

陆盛瘾抬腕看了眼手表，袖口随着他的动作滑动，露出清晰分明的腕骨，冷白的皮肤上卡着一块银表，泛着冷意，各色的灯光打下来，表面折射出一张桀骜放荡的脸。

尹寒宸吸了口烟，缓缓呼出，下巴转过来，看着指尖的烟开口。

陆盛瘾翘起一只腿，长臂接过鸡尾酒一饮而尽，随手扔回桌上，杯脚磨着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他侧了侧头，声音低淡。

尹寒宸皙白的指尖摩挲着烟尾，声音迟疑，面色犹豫拿不定主意。

陆盛瘾把玩着银质的打火机，机匣拨开，橙红色的火光时不时蹿出户口，明明灭灭。他踢了尹寒宸一脚，声音低沉不耐：

尹寒宸顿了顿，看了他一眼，捞过丢在一边的手机划开屏幕，拇指点了几下，开始不断滑动，最后停住，将手机递给陆盛瘾看。

陆盛瘾转动眼瞳，斜眼睨去，目光触及到屏幕的那一刻顿住，打火机的火苗蹿起烧到虎口，一阵刺痛。

尹寒宸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屏幕，拿不定他是什么想法，不在意还是……不过好像也不是不在意的模样。

半晌，只听到陆盛瘾极轻的‘呵’了一声，声音不冷不淡，听不出情绪。

尹寒宸顿住，这是啥意思？

陆盛瘾重新窝回角里，声音随意轻松，似乎并不怎么在意。

尹寒宸收了手机，看了他两眼，犹豫的开口：

陆盛瘾抬手攥了攥脖子，棘突硌人，掌心陷进一块。从尹寒宸的这侧看，只能看到半边脖颈和下颌，颈边青筋凸起，下颌凌厉，轮廓线条优美流畅。

行吧。

尹寒宸点点头，晃了晃手里的烟，火光明灭，被晃出虚影，他的眼底一片猩红，神色晦暗不明。

＊

墨以笙回到家，把挎包随意一扔，抬手揉了揉后颈，拉开冰箱门拿了点蔬菜进去厨房做饭去了。

夜幕降临，天空被一块巨大的黑布笼罩，乌云翻滚，开始往下压，有要下雨的趋势。

厨房时不时传来菜刀落到案板的声音，一声接一声，接着就是水柱冲刷蔬菜的声音，有些浓厚，但悦耳。

“叮铃铃——”

挎包里的手机传出尖锐的刺耳声，在寂静的房子里拓开声音。

墨以笙煲上米饭，出来从桌子上抽了张纸巾擦手，过去拉开挎包拉链，手机在里面凉着屏幕响个不停。

墨以笙蹙了蹙眉，屏幕上清晰的两个字夹着手机亮光刺痛她的双眼。

——墨秋伦。

墨以笙定了定神，拿起手机划开接听键放到耳边，不咸不淡的说了声“喂”。

那边静默几秒，一道暗哑略显疲惫的声音传来：

墨以笙转身回了厨房，换了只手拿电话，屏幕距离耳朵有一段，似是不想听到这人的声音。

电话那边听着陆续响起的剁菜声，水流声，家具的碰撞声沉默下来。

墨以笙直接将电话扔到流理台桌面上，按着案板上的西蓝花切，一刀一刀下去，声音一刀比一刀重，好似夹着无法诉说的恨意。

电话那头良久的沉默，墨以笙也没催，也没挂电话，一直做着自己的事情，好像这通电话压根就没打。

好半晌，那头才响起声音，夹着苍老和疲惫，语气却亲昵，墨以笙“嗯”了一声，声音礼貌带着疏离：

那边语气顿了顿，缓缓开口：

墨以笙没有着急回答，她有条不紊的将菜起锅烧油炒熟，然后端到餐桌，一直没有回话。

那头也没有断，一直开着，好像在等一棵救命稻草。

等墨以笙拿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仔细的咀嚼了两下，满意的眯了眯眼，又舀了勺汤喝了一口的时候才缓缓开口：

墨秋伦沉默了一会，哑着声答应下来。

墨以笙打断了他，墨秋伦一愣，她舀着汤喝，不紧不慢的说道：

墨秋伦要脱口而出的话被咽在喉咙，呼之欲出，却又卡住不上不下，张了张唇，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说完“啪”的一下按了挂断，墨以笙的神色平静，语气也平静，言谈举止都得体，但给人的疏离感难以忽视，像一层隔阂，横亘在两人中间。

“叮铃铃——”

尖锐刺耳的铃声再度响起，墨以笙扫了一眼，是安怡打来的电话。

她划开接听，嘴里嚼着西蓝花，含糊不清的喊了一句：

隔着滋滋的电流机械声，安怡娇甜的声音钻入耳中。

墨以笙笑着回。

安怡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兴奋。

墨以笙慢悠悠的吐出两个字。

安怡像是惊讶，但语气理所应当，好像墨以笙本来就应该知道。

墨以笙哼笑一声，还没等再说话，电话就挂断了。

墨以笙懵逼的敲了敲屏幕，一个视频申请又打了过来。

墨以笙唇角抽搐了一下，安怡真是对谢执太上头了，恨不得把她介绍给谢执当女朋友，然后自己就有了无限接近他光明正大的机会。

点同意，屏幕上出现安怡兴奋的脸。

还没等她看清楚她的脸，手机画面就一转，周围灯红酒绿，各色的灯光交织在一起，碰杯声、唱歌声、欢闹声挤作一团。

在一片嘈杂中，墨以笙一眼就看到了vip区卡座里的那个男人。

男人一头短发，干净利落，眉骨高挺，桃花眼漆黑深长，带着凉薄的笑意，挺鼻薄唇，肤色冷白，袖口被他挽起一截至手肘，一截肌肉流畅青筋凸起的小臂暴露在空气中。

他正侧着头同另一个人讲话。

那个人就是谢执。

两人似乎聊的很欢，脸上都带着笑意，时不时碰一杯，看起来感情要好。

安怡激动的声音传来，墨以笙又是没来得及回答就被抢了话，这次却是对准了陆盛瘾。

在安怡一潮高过一潮的声音中，墨以笙淡定开口，说出来的话却是一语命中，语不惊人死不休。

说完顿了顿，还怕她听不懂，又补了一句：

那头沉默了半分钟，然后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声，险些把房顶掀了。

安怡激动的直爆粗口。

墨以笙扯了扯嘴角，确实，全盛创立四年就做到如此颠覆实在惊涛骇浪。这背后需要一个手腕极为强势的金主，但奇怪的是，明明是个大人物，没露过脸不说，连一张照片都没有。

按理说不可能，先不说那些合作伙伴都曾扬言见过全盛老板，就说那些好奇心重又耐力持久的狗仔，光是这般都不可能透露不出一点消息来。

墨以笙忽然觉得，这个所谓的顶头上司有些危险。

见过他的人不在少数，甚至可以说是多，每天的人流量都在增加，可是一点风声都没有。

换个更通俗易懂的说法。

就是反例，没有人见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