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钦思的如何了?”离枢带着笑将茶盏放在了赵桓钦的面前,天青色的冰裂釉玉盏中,嫩绿的茶叶新芽缓缓舒展开来。
赵桓钦低眉,敛去那丝不易察觉的谴责,轻抿了一口茶水,嘴角扬起一个弧度,还是当初的味道。
“虽然不是很明白,不过桓钦心头已经清明了很多,多谢帝座。”
一口一个“帝座”,离枢也不再多说,他曾说过很多次,他们二人之时不必如此称呼,只是赵桓钦从不肯失了这礼数。
究竟是从何时开始,他们之间便开始生疏了?
“既然如此,桓钦还是早些回去星耀宫吧,这望月台风大,你这刚愈的身子怕是吃不消。”
“帝座,桓钦告退。”
离枢看着赵桓钦隐入云雾的身影,面上却是淡淡的失落,眉间蹙起,像是一片化不开的愁云。
桓钦,我该如何做才能让一切回到当初?
赵桓钦当然不会乖乖回去星耀宫,他循着天河走到了尽头,那里天河之水垂流直下,如入深渊。
谁会知道,这群星濯洗的天河尽头连接的竟是幽冥黄泉夜忘川。
赵桓钦没有丝毫犹豫,纵身跳了下去,急转直下的水流溅了他一身,那本就修身的紫色的紫袍紧紧贴在了他的身上,越发衬得他的身形单薄瘦削。
水突然森冷,死亡之气袭来,赵桓钦睁开了眼,他已经进入了夜忘川。
浑黄的河水中飘荡着零零散散的骨骼尸骸,不时有小鬼突然浮出水面撩起一串水花,或是做个可怖的鬼脸。
赵桓钦凝出护身结界,将尸骸黄水隔离在三尺开外,一步一步走进了河水中。
传闻,渡过夜忘川就会忘尽前尘,转世轮回。
纵然有结界护体,刺骨的寒意还是渗进身体的七筋八脉,将骨髓都冷却了。
远处一盏灯火,在河水的冷气中飘飘忽忽,晦明晦暗。
“是谁在横渡忘川?”
雾气散去,是一艘无底的木船,上面尽是岁月的刻痕,船上是一个戴着斗笠的艄公。
赵桓钦没有回应,继续朝着河对面走去。
艄公摇着船靠近了,略有几分劝慰的意思,“年轻人,何必如此想不开,若想忘记前尘,去奈何桥向孟婆要一碗孟婆汤就是了,何必要来忘川里走一遭?”
赵桓钦依旧没有反应,充耳不闻,坚定着自己的步伐。
艄公摇了摇头,叹息一声,摇起船橹准备离去,却听得水中响起一声哀嚎。
待想提醒赵桓钦时,却已经来不及了,他的木船被水波荡力送出几丈远,忘川河面浓雾起,他只看得赵桓钦周身的结界破碎,整个人被浑黄的忘川紧紧吸住,一个浪头迎头打去,赵桓钦的身影便消失在了浑浊的忘川河水中了。
带着腥腐气息的河水充斥在赵桓钦的五感之中,身体被柔软的类似触手的不明之物紧紧缠绕,所有逃离的挣扎都被这死亡的触手全部化解,赵桓钦觉得自己的意识在渐渐消失,眼前尽是前世的一幕幕,或喜或悲,或怨或怒。
就要这样忘记了吗?他还没有召出冥宫,他还没有掌握上古奥秘,他还没有将六界的不平之规拨乱新改,他还没有改变前世魂飞魄散,仙元尽碎的结局,就要今天坠落在这忘川水中了吗?
不可以,他不允许。
可是,他好像再也没法让意识继续清醒了。
又一个浪头落下,赵桓钦彻底失去了意识,带着他的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