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穿越

一道裂缝突然在芊星脚下裂开。

不是她撕开的那种——她撕开的裂隙边缘整齐，泛着紫色涟漪。这道裂缝完全不同。边缘参差不齐，像被什么蛮力从另一侧硬生生撕破，裂缝内部涌出刺目的金色光芒，裹挟着一股完全陌生的能量波动。

芊星只来得及低头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坠了下去。

触手们疯狂地甩出，试图抓住什么东西——桌腿、门框、走廊的石板——但裂缝的金光像无数只手，拽着她的四肢和触手往下拖。她听见Killer的喊声从头顶传来，越来越远，然后被空间的轰鸣吞没。下坠的感觉持续了大约三秒。然后她的后背砸在了一个坚硬的平面上，冲击力把胸腔里的空气全部挤了出去。

金色。到处都是金色。天花板是金色的浮雕，墙壁是金色的立柱，地面是金色的大理石。光线从四面八方的水晶灯中倾泻而下，明亮到刺眼。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熏香味，和她城堡里那种腐朽的甜味截然不同。这里庄严，肃穆，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秩序感。

芊星撑着地面坐起来，触手们警惕地展开。她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座大殿的正中央，面前是一道铺着红毯的台阶，台阶顶端是一张高背王座，王座的椅背高高耸起，几乎触到穹顶。她还在辨认周围环境，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

“你还要在我的地毯上躺多久？”

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穿透力。不是吼叫，不是质问，就是一句普通的、带着审视的问句。芊星猛地回头。台阶顶端的王座上坐着一个人。金色的头环，金色的眼眸，面容和Dream一模一样，但气质截然不同——Dream的眼神是温暖的、带着小心翼翼的克制，而这个人的眼神是冷静的、审视的，带着绝对的掌控感。他一只手撑着侧脸，另一只手放在王座的扶手上，坐姿端正，像是在审判庭上居高临下地俯视被告。

“说说看。”他开口，语气没有波动，“一个未经许可的空间穿越，降落点是我的正殿中央，入侵者身上散发着消极能量的味道。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处理你？”

芊星的大脑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信息处理。这是DS!Dream。正义王朝的最高统治者。她穿越了，被一道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裂缝扯过来，砸在人家正殿地板上，像一条被海浪冲上甲板的鱼。

“……不是我主动来的。”她从地上爬起来，触手本能地摆出防御姿态，但被她强行按住，收拢在身后，“一道裂缝突然在我脚下裂开。我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就已经在这里了。”

DS!Dream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波动，很快被压了下去。他靠在王座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是那种介于冷笑和叹息之间的弧度。

“你说你是被强行拖过来的。”他重复了一遍她的说辞，声音不急不缓，“一个拥有你这种级别黑暗能量的人，宣称自己‘没有搞清楚怎么回事’，就被传送到了我的领地。你觉得我会信吗？”

“我说的是事实。”芊星的声音稳住了，但触手尾端在身后不安地蜷曲，“信不信是你的事。”

DS!Dream没有说话。他从王座上站起身，沿着台阶一步步走下来。每一步都在金色的大理石上发出清脆的回响。走到离她五步远的地方，他停住，金色的眼眸盯着她的脸。不是看她的触手，不是看她的能量波动，是看她的脸。

他看了很久。久到空气都开始发黏。然后他微微偏头，眯起眼，说出了一句让芊星心脏骤停的话——“你是Nightmare。”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他的声音依然平稳，但在说那个名字时，尾音出现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但你……不是我的Nightmare。”

他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更深，声音轻了几分：“你身上有和我相似的——某个部分。你接触过另一个世界的Dream。他认出了你。”他停顿了一下，“他在你身上留了印记。在他的认知里，你依然是他的兄长。”

芊星说不出话。她想起Dream最后一次来城堡时说过的话：“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能认得出你。永远都能。”所以那个印记不是一句比喻。是真的留了什么。而眼前这个人，是Dream的平行世界版本，他能感知到那个印记。

DS!Dream没有等她回答。他后退了一步，重新审视她。这一次的眼神不是审判入侵者，而是审视一个他无法归类的变量。

“有意思。”他说，声音重新恢复了那种冷静的掌控感，“一个来自其他世界的Nightmare，带着另一个Dream的印记，以非自愿的方式闯入我的领地。这种情况，在任何已知的预案中都不存在。”

他转身，走回王座。但没有坐下，而是站在台阶上，背对着她。

“来人。”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把这几位……‘客人’，带下去，安置在西殿的客室。没有我的命令，不得离开。”

几个穿着统一制服的卫兵从侧门进入。芊星正想问“几位”是什么意思，身后又传来一阵熟悉到让她头皮发麻的嘈杂声响。

“松手松手——骨头要断了！我们自己会走！”

Killer的声音。芊星猛地转头。大殿侧门被推开，一队卫兵押着几个五花大绑的身影走进来。Killer被一个卫兵反剪着手臂，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对待客人要温柔”。Dust被另一个卫兵押着，沉默不语，兜帽滑落了一半，露出绷带下紧抿的嘴角。Horror——Horror最离谱。他被绑得结结实实，嘴里还塞着一块派。一个卫兵试图把派从他嘴里拽出来，被他狠狠地咬了一口，卫兵吃痛松手，Horror又咬回派继续嚼。Cross走在最后，没有被绑。他腰间的长剑被卫兵收缴了，但他没有反抗，只是沉默地跟在队伍中。他看了芊星一眼，轻轻点了一下头。然后他看向前方那个金色的身影，X-Chara在他体内发出一声极低的冷哼——那是遇到同类时才会发出的本能预警，像野兽在暗处听到另一只野兽的呼吸。

DS!Dream站在台阶上，看着这混乱的一幕，手指在王座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那是他在这场遭遇战中唯一泄露的烦躁信号。

“你的手下。”他对芊星说，语气平淡如报菜名，“在你坠入裂缝后不久，他们就撕开了一道不稳定的通道追了过来。通道在正殿东侧开了口子，砸碎了我三盏水晶灯。攻击了我四个卫兵。并且——”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Horror身上，Horror正在对那个还在尝试抢派的卫兵发出低沉的咆哮，“——吃了西殿厨房的一份备用糕点。未经许可。”

Killer趁卫兵分神的瞬间挣脱了半只手，举起一根手指：“那是意外！我们以为Boss被绑架了！”

DS!Dream没有看他。他只是看着芊星，等着她的解释。芊星看着被绑成一排的手下，看着Horror嘴角的派渣，看着Killer讨价还价似的笑容，看着Dust默认般的沉默，看着Cross无声地对她点头。她忽然没那么慌了。

“……他们是来找我的。”她说，触手松开，在身后展开——不是战斗姿态，只是坦然地呈现，“有什么损失我赔。清单可以列。”

DS!Dream看了她一眼。他的表情依然寡淡，但嘴角的弧度似乎比刚才更微妙了一点。他没有回答赔偿的事，只是对身边的卫兵队长说：“西殿。看紧了。”然后转身坐上王座，金色的眼眸在众人身上一一扫过，最终落在芊星身上。

“你不是我的囚犯，但你也不是我的客人。在你搞清楚怎么回去之前，你是我需要评估的未知因素。”他的声音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权力赋予的分量，“西殿有完整的客房设施。你们可以在那里休息，不许离开西殿范围。”

他顿了一下，声音忽然多了一层别的什么，不是威胁，但比威胁更让人无法拒绝：“以及——建议你尽快弄清楚那裂缝是谁开的。能撕裂我的空间屏障，不是普通的力量能做到。到时候，我大概也想知道答案。”

说完，他挥了挥手。卫兵们解开了邪骨团的束缚。Killer活动着手腕，Dust重新拉上兜帽，Horror终于把最后一口派咽了下去。Cross走到芊星身边，将她的披风整理好。X-Chara在他脑子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低语：这里的金色太亮了，我不喜欢。Cross没有回答，只是站在了Boss身边。

芊星回头看了一眼王座上那个金色的身影，然后跟着卫兵走向西殿的走廊。触手在她身后收拢，尾端安静地垂着，不再紧张地蜷曲。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刚才还在图书馆看正义王朝的资料，现在就成了正义王朝的“客人”。这趟莫名其妙被拖过来的穿越，是谁干的？为什么要拉她过来？她有一种直觉——DS!Dream最后那句话不是随便说的。他也在意。这件事，超出了他的控制范围。而一个不能容忍“超出控制”的人，绝不会善罢甘休。

走廊尽头，西殿的客室门缓缓打开。金色的光从穹顶洒下来，落在她肩头，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