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关城城外,榭香轩饭馆。
“老板,您的酸辣土豆丝来啦,慢些吃,还有这位公子的糖醋排骨,马上就好!”
男人闻言低头,阴郁的表情总算有了缓和,他拿了双筷子慢条斯理的抬腕,露出系着银铃的手腕,银铃晃动不闻声响,食物入口细品,男人吐出了两个极轻的字。
“尚可。”
那两个轻飘飘的字仿佛随时能随风飘走,身旁的少年抢了口土豆丝,连声称赞好吃,口中的东西还没嚼完,含糊开口。
“在你眼里哪有好吃的东西,给你也是暴殄天物。”
“聒噪。”
少年欲开口反驳,小二却端着糖醋排骨来了。
“公子,您的糖醋排骨,趁热吃啊!”
少年把未说完的话吞回肚子里,欢愉的啃着排骨,几缕白发散在肩头。
“好吃好吃,这个好甜,你尝尝。”
少年的容颜被银色面具遮住大半,露出的薄唇与下颚又占满了酱汁与油渍,活像饿的久了,男人望着他叹了口气,缓缓开口。
“此地一别,怕是再难相见了吧。”
少年一边吃,一边含糊着点头,似乎满不在意的模样,男人将一个袋子放于桌上,欲言又止,最后什么也没说,便离开了,少年替他悠悠的补了一句再见。
少年优雅的擦掉酱汁油渍,手指交叉支着下巴,看着那袋子嗤笑一声,多可爱的人何必装的如此高冷。
他缓步出了饭馆,外头的天还是阴了下来,他也不恼,蹦跶的回机关城,他是哪里的小少主,他叫慕容竺。
他鼻子很灵,眼睛也很亮,很远很远就看见了机关城那里烧红了一片天,熊熊大火烧红了天际,他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爹娘的头颅挂在了城墙上,以儆效尤。
官府的求车拖着一具又一具尸体,血染红了青色的衣衫,那血啊,流到城外的地上,将大地染透,他腿一软,跪倒在地上,那自小生长的土地忽然陌生了起来。
官府似乎在清点人数,他小心翼翼的从远望去,一个跟他戴同样面具的少年,躺在血泊,面具被摘下,他赫然想起这张稚嫩的脸,犹记之前,他害羞的说再过几月是他十七岁生辰,朦胧中他听到官员说慕容家已全部歼灭,看来…那小少年是做了自己的替死鬼。
下了雨啊,那雨下得很大,豆大的雨点砸在了慕容竺的身上,将那青衫浇透,将他理智浇灭,他好想进去,再进去看一眼自己的卧房,在看一眼爹娘的衣裳,那雨好像要冲刷掉所有的罪证,把那场大火浇灭一样。
他知道里面肯定重兵把守,他想,但又不敢闯进去,他知道他是慕容家唯一的血脉,他不能,不能如此冲动。
他走到了琼泉边上,那是京城中最清澈的湖,此时已经染了鲜血,他看着湖水,摘掉了面具,他看着湖面,刚才还神采飞扬的小少年哭肿了双眼,他胡乱的擦了擦泪痕,将面具丢到了湖底,以后,怕是再无慕容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