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怀孕了

日子就这么从指间静静流过，没有了针锋相对的拉扯，也没有了此前的隔阂别扭。

孟鹤堂用足够的耐心和温柔，一点点贴近，终于和周九良重新回到了从前那般亲密无间的状态，台上是默契无双的搭档，台下是形影不离、无话不谈的人，朝夕相处，安稳又平和。

好像之前所有的裂痕，都在慢慢愈合。

这天下午，孟鹤堂久违地回了一趟那个早已没了温度、形同虚设的家。

开门的瞬间，赫书涵立刻迎了上来，眼底带着刻意的温柔，语气怯生生又满是期盼：“祥辉，你回来了，我……”

“我不常住，就是回来放个东西，晚上还有事，今天不回来睡了。”

他早早就和周九良约好，晚上一起去影院，看郭麒麟的新电影《脱缰者也》。

其实两人平日里，压根算不上爱看电影的人，可这是自家兄弟辛辛苦苦拍的新作，于情于理，都要专程到场支持票房。

更深层的心思，是孟鹤堂太享受这般独处的时光，没有外人打扰，安安静静陪着周九良，安安稳稳度过只属于他们两人的夜晚。

他拿好东西，丝毫没有停留，伸手握住门把手，已经拧动半圈，抬脚就要往外走。

“等等！孟鹤堂，你等一下，我有话跟你说！”赫书涵突然出声，语气急促，死死叫住他。

“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我赶时间。”

就在他推门的刹那，赫书涵站在原地，脸色苍白，一字一顿，声音颤抖却格外清晰，直直砸向他：

“我怀孕了。”

短短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在孟鹤堂耳边轰然炸开。

他浑身一僵，原本推门的动作瞬间定格，整个人呆立在原地，耳边一片轰鸣，脑子瞬间空白，连呼吸都顿住。

他怔怔地看向赫书涵，看着她一张一合的嘴唇，耳边嗡嗡作响，竟一时觉得听不真切。

没等他回过神，赫书涵快步上前，直接将一根冰凉的验孕棒，狠狠塞进了他僵硬的手心。

验孕棒上两条清晰的红痕，刺眼到极致。

“是真的，我今天刚验出来的，错不了。”

赫书涵抬眼看着他惨白的脸色，声音缓缓落下，字字清晰，彻底击碎他所有的侥幸。

“推算日子，应该就是你上次喝醉酒的那次怀上的。”

另一边，影院楼下—— — —— — ——

周九良早早就收拾妥当，提前来到了约定的地点，安安静静地站在影院门口等候。

晚风微凉，夜色温柔，他心里还带着几分难得的期待，是和孟鹤堂和好之后，第一次安安稳稳赴约，还是去看好友的新电影，心底藏着淡淡的欢喜。

八点半，约定的时间一分不差到了。

孟鹤堂没有出现。

周九良没有催促，只是默默站在原地，又耐心等了许久。

九点，九点十五，九点半。

手腕上的手表指针一圈圈哒哒转动，秒针走动的声音清晰又刺耳，每一声都敲在心上，可身前的人流来来往往，他始终没有等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攥了攥手机，指尖微微发凉，犹豫再三，点开和孟鹤堂的聊天框，一字一句敲得小心翼翼，语气里还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忐忑。

“你什么时候来呀”

“我已经到了”

“不是约好的八点半吗，你走到哪儿了？”

三条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对话框始终停留在已发送状态，没有任何回音，没有半句解释，安静得让人心慌。

周九良一遍遍点开聊天界面，一遍遍下拉刷新，盯着漆黑的手机屏幕，眼神从期待，慢慢变得忐忑，再到一点点失落。

他咬了咬牙，抬手拨通了孟鹤堂的电话。

听筒里，只有冰冷的机械女声，一遍遍重复着，刺耳又绝望。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关机了。

他一遍遍重拨，一遍遍打过去，回应他的，永远是同一句冰冷的提示音。

周九良垂下手，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轻轻叹了口气，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

没关系，再等等吧，他或许是临时有事，耽误了，再等等就来了。

他就这么孤零零站在影院门口，从天色尚亮，等到深夜沉沉，从满心期待，等到满心疲惫。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夜里的气温越来越低，周遭的行人越来越少，商铺陆续关门。

忽然，天空暗沉下来，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起初只是细碎的小雨，轻飘飘落在肩头，不过短短几息，风雨骤起，豆大的雨点砸落下来，瞬间变成倾盆大雨，雨幕漫天，模糊了整个夜色，冷风裹着雨水往身上打，冰凉刺骨。

周九良慌慌张张往后退，狼狈地躲进旁边的24小时便利店，避开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

店员抬头看了他一眼，温和开口：“要买什么吗？”

周九良扯出一抹勉强的笑，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落寞：“先不用，我进来躲下雨，等个人。”

“很重要的人吗？”店员低头整理着货架，随口闲聊，“我看你站在外面，等了特别久了。”

“算是吧。”周九良望着窗外倾盆大雨，眼神黯淡，“本来约好，一起看电影的。”

“看电影啊？”店员愣了愣，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语气直白又温和，“那你别等了，他应该不会来了。”

“就算现在赶来，也来不及了，这家电影院最晚的一场电影，就是晚上十点的，现在都已经十点二十了，早已经散场检票了，电影也看不成了。”

一句话，轻飘飘的，却狠狠砸在周九良心上。

十点二十了。

他从八点半，等到深夜十点二十，等过了电影开场，等过了最晚场次，等到天降大雨，等到手机关机失联，等到一场彻底的落空。

满心的期待，所有的欢喜，好不容易重新燃起的暖意，在这一刻，随着这场倾盆大雨，彻底浇凉，碎得一干二净。

他站在便利店玻璃门后，看着窗外漫天雨幕，脸色苍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底的光，一点点灭了。

好不容易重新靠近，好不容易放下所有心结，好不容易相信一切都会变好，到头来，还是一场空等。

和从前无数次失望一样，他再一次，被独自留在了冰冷的深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