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请自来

从巴松措离开后，两人卸下所有心事，一路游山玩水，从藏地秘境走到江南水乡，朝夕相伴了整整半个月。

山河辽阔，烟火寻常，秦霄贤陪周九良把过往的烦闷尽数抛却，日子温柔得不像话，转眼便到了周九良生日这天。

回到北京后，生日宴的事宜全由秦霄贤一手张罗，他懂周九良的心性，只选了私密雅致的私房菜馆，不铺张喧闹，只邀了至亲与亲近的好友。

发消息叫朋友来的时候，秦霄贤拿着手机，轻声问身边的周九良：“要不要告诉孟哥？”

周九良正把玩着茶杯的手骤然一顿，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收紧。

十年相伴，哪是说断就能断的。

从十几岁的青涩懵懂，到登台说相声的并肩而立，他们挤过一张小床，吃过一碗泡面，在后台许下过最真切的约定：

要陪对方过每一个生日，要一起说一辈子的相声，要做彼此一辈子的搭档。

那些日夜相守的时光，那些荣辱与共的岁月，是刻在骨子里的记忆，就算后来因舆论风波渐行渐远，那些真心，从来都做不了假。

他不是不想请，只是心里乱的很，喉结微动几番，纠结半晌终究还是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不用了。

而另一边自从网暴风波后，周九良暂时停了一段时间的商演。

可孟鹤堂却依旧要在相声舞台上继续前行，所以和同样没搭档的阎鹤祥打磨了一个新本子，整日泡在排练场，改词、对活、磨节奏，忙得脚不沾地。

直到这天下午，他拿着改了大半的本子，拨通了阎鹤祥的电话，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哥，晚上有空吗？我去你家，咱们把剩下的细节对对。”

电话那头，传来商场嘈杂的背景音乐，阎鹤祥的声音透着轻松：“今晚可不行，我在外面挑礼物呢。”

“挑礼物？”孟鹤堂微微蹙眉，有些疑惑，“什么事啊，还要特意挑礼物？”

阎鹤祥没多想，脱口而出：“你这忙得都糊涂了！今天九良过生日啊，我不得给他挑个合心意的礼物。”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猛地炸在孟鹤堂耳边。

他握着手机的手骤然僵住，脑海里一片空白，半晌才回过神。

是啊，今天是九良的生日。

他怎么能忘了呢。

那些年的生日画面，瞬间一股脑涌进脑海：后台分吃的小蛋糕，偷偷塞给他的糖，两人并肩许下的心愿，那句“以后每个生日都一起过”的约定……桩桩件件，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心口骤然泛起一阵酸涩，还有浓浓的自责。

可短暂的恍然过后，是更深的纠结。

他知道，自从舆论风波后，他和周九良之间，早已隔了一层看不见的隔阂。他更清楚，这场生日宴，九良应该是不会邀请他的。

是不想见他，还是刻意避开他？

他站在原地，握着手机，心里翻江倒海。

想去，是放不下十年的搭档情谊，是不想错过他的生日，是想亲口说一句生日快乐；可又不敢去，怕自己不请自来，惹九良不快，怕打乱他当下的平静生活，怕自己的出现，让彼此都尴尬。

脚步在原地徘徊，心里的挣扎几乎要将他吞没。

十年的情分，真的要就此陌路吗？

他终究还是放不下。

犹豫再三，他重新拨通阎鹤祥的电话，语气带着几分迟疑，又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急切：“祥哥，你……知道九良生日宴，在哪个地方吗？”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心里依旧在打鼓，满是忐忑与不安。

阎鹤祥虽觉得有些意外，但念及两人十年的搭档情分，也没多想，便把私房菜馆的地址，轻声告诉了他。

挂了电话，孟鹤堂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去，还是不去？

这个念头，在心里反复拉扯。

他想起这些年的相伴，想起九良曾经的笑容，终究还是咬了咬牙。

就算不请自来，就算尴尬，他也想去见他一面，只想亲口跟他说一句生日快乐，仅此而已。

刚准备换衣服出门，赫书涵恰好来找他，看他神色匆忙又纠结，听他低声念叨着周九良生日，便轻声开口：“我跟你一起去吧，人多也不至于太尴尬。”

孟鹤堂闻言，身形一顿，原本紧绷的神情，又添了几分为难，当即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又无奈：“你别去了。”

他太了解周九良的性子，本就因为过往种种，九良对他已是刻意疏远，他不请自来已经是唐突，若是再带着赫书涵一起， 只会让九良心里更别扭、更难堪，只会把原本就微妙的关系搞得更糟。

“我本就是不请自来，已经够唐突了，你跟着去，只会让事情更复杂。”孟鹤堂叹了口气，眼底满是疲惫与纠结，“我就去待一会儿，说句祝福，放下礼物就走，不会添麻烦的。”

他独自拿好提前备下的、来不及送出的生日礼物，一路驱车前往菜馆，车速忽快忽慢，每靠近一步，心里的忐忑就多一分。

他甚至在心里反复演练，若是九良面露不悦，他立刻转身就走，绝不多做停留。

此时的私房菜馆包间里，暖意融融，气氛正好。

亲友们围坐一桌，说说笑笑， 周九良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眉眼舒展，是许久不曾有过的安稳与惬意。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包间里的周九良身上，眼神复杂，有自责，有牵挂，有忐忑，还有他自己都道不明的，别样的在意。

没有贸然闯入，没有熟络的客套，只是站在门口，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轻声开口：

“九良，生日快乐。”

我……不请自来，希望没有打扰到你。

后半句，他没说出口，却全写在了局促的神情里。

包间里的欢声笑语，瞬间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