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半刻钟,病房门就被轻轻推开,秦霄贤脚步匆匆地走进来,手里还拎着刚买的饭,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床上的周九良。
少年背挺得笔直,眼眶通红,脸颊绷得紧紧的。
明明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下唇,倔强地不肯落下来,攥着被角的手青筋都绷了起来,看着格外让人心疼。
秦霄贤心里一紧,快步走到床边,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声音放得轻柔又小心翼翼:“九良哥。”
周九良没应声,只是垂着眼,长长的睫毛不住地颤抖,眼底的泪水终于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砸在被子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依旧没发出一点哭声,只是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所有的委屈、难过、不安,全都憋在心里,闷得他喘不过气。
“别哭了,九良哥。”秦霄贤蹲在床边,抬手想擦去他脸上的泪,又怕唐突,只能顿在半空,轻声安抚。
“你身体才刚恢复不久,这样哭对身体不好,伤眼睛,也伤肠胃。”
人就是这样,没人在意时,忍着,憋着,不肯流露一丝脆弱,有人安慰了,反而眼泪落得更凶。
周九良再也压抑不住心底的酸涩,声音哽咽沙哑,带着止不住的难过:“可是我真的好难过,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他以为自己终于等到了孟鹤堂的回头,以为自己能重新做回被宠着的航航,以为那些伤人的过往都能翻篇。
可到头来,孟鹤堂还是毫不犹豫地丢下了他。
在婚约和他之间,孟鹤堂终究还是选了前者,他所有的依赖和期待,都成了一场笑话。
周九良埋着头,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动,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间漏出来,细碎又隐忍,眼泪打湿了手背,也洇湿了身前的被单。
哭了没一会儿,他猛地抬手捂住嘴,硬生生把哽咽咽回去,胡乱用袖口擦了把脸,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眼神里满是局促和懊恼。
他觉得自己实在太矫情了,明明都不是小孩子了,不过是被丢下一次,至于这么哭哭啼啼,让人看了笑话,更何况身体还没养好,这么脆弱的样子,连他自己都讨厌。
他垂着眼,声音沙哑还带着未平的哭腔,闷闷地想把情绪藏起来:“我没事,就是……没控制住,你别在意,我不哭了。”
秦霄贤看着他强装镇定、硬憋眼泪的样子,心里揪得慌,轻轻挪到他身边,没有多言,只是慢慢递过一张干净的纸巾,语气软得一塌糊涂,满是心疼。
“九良哥,我并不觉得成年人的情绪稳定是一种赞美。生活已经这么苦了,你又何必如此懂事呢,当情绪的堤坝快要崩满时,就由它泥沙俱下吧。”
“ 别忘了,你可以善待你的悲伤和脆弱,因为你也只是个刚过期的小朋友啊。”
“所以,你不用逼着自己坚强,不用在我面前装没事,难过就发泄出来,怎么都不矫情的,我都陪着你呢。”
“ 我一直都在。”
“ 不管孟哥在不在,我都陪着你,绝不会丢下你一个人。”
这句温暖的承诺,像一根刺,猛地扎进周九良的心里。
他忽然想起前些日子,秦霄贤写给他的那封表白信,想起少年眼底真挚又热烈的心意。
周九良吸了吸鼻子,眼泪依旧不停往下掉,看向秦霄贤的眼神里,满是愧疚与无措,声音哽咽着开口:“对不起,旋儿,我……”
他想说,自己心里一直只有孟鹤堂,给不了他同等的心意,一直这样拖着他,是自己不好。
想说自己明明满身伤痕,却还被人放在心尖上守护,实在太过亏欠。
可话到嘴边,只剩下满心的愧疚,哽咽着说不完整,眼眶红得更厉害,满心都是复杂难辨的情绪。
秦霄贤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瞬间就明白了他没说出口的话,轻轻摇了摇头,打断了他的话,眼底没有半分勉强,依旧满是温柔的包容:“九良哥,不用说对不起,我都懂。”
“我陪着你,从来都不是为了让你愧疚,也不是要你给我什么回应,只是想在你难过的时候,能有个人陪着你,不让你一个人扛着所有委屈。”
“你就安心待着,好好养身体,别的什么都不用想,我会一直守着你。”
周九良看着他眼底纯粹的真诚,再也忍不住,埋着头,压抑的哭声轻轻溢出,所有的难过、委屈、愧疚,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
窗外的晚风轻轻吹过,病房里的暖灯依旧亮着,只是此刻,不再是满室甜蜜,只剩下少年压抑的哭声,和秦霄贤温柔无声的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