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临海城市,海上有一座很大很高很陡的岛,岛上地形复杂,绿树成荫,很不寻常。我们都叫它蓬莱仙岛。
城市非常规矩,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一些蜂巢一样的大楼,无数的人在这里简单地劳作、生活着。白天看的时候总有一种单调感,夜里亮起灯会好看些。总觉得和神秘的岛比起来,城市倒是过于平凡了。
围绕着岛的还有群山,高大雄伟,凛然城市之上,超凡脱俗。这里有仙人。
我不知道仙人起名号的规矩。什么真人,什么上仙,什么尊者……这里好像一派的都是野仙。但是确有一个大能,不知道叫什么名字,是个潇洒飘逸的美男子,头发长长披散下来,只有脑后扎了一个小包,穿着长衫好像古人——这是现代社会。少年模样,可能很早就到境界了,就叫他吴逍遥吧。好像有点老气,那就张闲。张这个姓总有点神神怪怪的感觉。
我是上山修炼的凡人,拜入张闲大仙的门下,现在正和他在高山平地远眺城市,看海。
张闲与我年纪相仿,很好说话,虽然有时候他想摆点架子,但心智还是少年人的感觉,所以最后都会回归没规没矩的随意样子。
海有什么好看——我心里犯嘀咕。
近点看海,玩水,当然有意思;隔这么远看,又看不到海浪拍打,没劲——
不,看得到。
对面的“蓬莱仙山”好像发生了什么事。一切都是平平凡凡地——山伸出脚,要“起身”。山动,掀起了滔天巨浪,伞一样撑开,要盖下,覆灭。那种吞噬一切的力量,向城市涌来,逐渐靠近,直到浪花舔湿了第一幢高楼,洪水决堤。毁灭的号角,沉静但令人恐怖!
目眦尽裂,手舞足蹈,六神无主,语无伦次:“喂!!!我靠,我靠我靠我靠!!你看到没有啊!!”
我向张闲张牙舞爪,但他只是冷眼旁观,好像早就预料到这一幕的发生一样。
海水淹进城市,逐渐淹没一幢幢高楼,直到下面完全变成亚特兰蒂斯,只有部分楼顶高的足以露出海面。
那些平地少得可怜,末日的浩劫。
我无意识地向前跃,想要跳到海里去。
去拯救什么?我现在也没有什么能力,水淹已经很长一段时间了,我可以做什么吗?我的家在这个城市离海很近的地方,早就被淹没了。我震惊得说不出话来,甚至眼泪也来不及流,只是一个劲地想往海里跳。
张闲揪住我的领子,制止了我的犯傻。
“你仔细看。”他指指被淹的城市
那海平面竟在逐渐下降!
建筑的头露出来,然后是窗户,电线杆,大巴车,再到地上行走的人。
他们还在走着,活生生的!他们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张闲看我死死愣愣的样子拍了拍我的脑袋,解释道:“我早就给他们下了结界,不用担心。”
我扭头惊异地望他一眼:没想到你有这么大神通。
但他眼神突然一变:“走,有人落难。”
“蓬莱仙山”在这个城市里是一个旅游景点——经常有家长带小孩去游玩。这天两家人约好了带自家小孩一共三人来爬山。
小孩子猴子一样上蹿下跳的,很快就爬到了山头,家长在平地处休息。地势陡峭,父母都很担心他们,却追不上,只能在平地焦头烂额地大喊着嘱咐他们要小心。
孩子们倒不在意。穿梭在绿野,好不快活。山头处有一个土黄色地堡,身上围绕着青苔绿萍。他们猜测是小矮人的家,扒在上头左摸摸右摸摸,好像要找到什么古字似的。
忽然间,山摇地动。
一个孩子手没有扒稳,向后一倒要栽下跟头去!后面是半空啊,山坡几乎是一个锐角,他像是要直接从高楼摔下去!
“唔!”一只手拦腰把他抱住,是另一个孩子!但他力量太小,反而自己也被带了下去。
最后一个孩子抓住这千钧一发的机会,用脚交叉捆着前一个孩子的腰,自己的手则发狠抓住坡上的树。
树枝很纤弱,这第一根很快就断了,但他们起码贴住了山体,只是迅速地往下滑去。
再扒住另一棵树。不断地折断,不断地重复。
惊险和畅快共鸣,孩子们尖叫着,但脸上又洋溢着光彩,好像这是什么好玩的事情一样。
听到第一声惊叫,家长们抬头,看到一个小火箭往下降,做出蒙克《呐喊》里的惊恐姿态——眼球凸出似乎是要分在两边,手捂脸颊几乎变形。
“啊啊——啊啊啊——”随着树枝一根根折断,尖叫也惊声起起伏伏。
但有树作缓冲,孩子火箭最终还是慢了下来,最后到平地的时候安然无恙。
平地的父母谢天谢地,求神拜佛,因为这一惊恐的事件也就没有注意到之前发生的大浩劫。
听着他们庆幸的声音,躲在暗处的张闲嘀咕道:“谢谢神佛不如来谢我,要不是我在这些树枝上贴了承重符,给他们施了个疾风咒……”
我偷笑。
但是,这个山为什么会突然动起来呢?
“这座山,其实是一条沉睡的龙。”张闲解释道,“你跟我来。”说这又揪着我的领子飞到空中。
“仔细看山的那个地方。”
一片粗岩,形成了一点模糊的轮廓。而部分岩层似乎要已经脱落,露出了崭新的表皮。
“那是——龙的头!”我惊呼。
“没错,这只老王八蛋已经开始苏醒,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完全醒来。”张闲眯起了眼睛,表情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