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西湖义演

三月的江南，正是春草葳蕤、杨柳依依的时节。

临安.西湖外。

此时的西湖人潮涌动。官道上骑高头大马、坐软顶小轿的匆匆而行，夹道两旁的行人也是三五成群簇拥着往前奔跑。

今日临安城最有名的销金窟—听香楼的姑娘们将在西湖泛舟献艺。这听香楼可非一般青楼可比，姑娘们个个色艺双绝，其中不乏才情俱佳者，平日与那王孙公子、才子名流诗文往来，只卖艺不卖身。

半月前临安城张榜告示，听香楼将于三月初三在西湖义演，一时间人们奔走相告，大街小巷传得沸沸扬扬，男女老少莫不想一睹姑娘们芳容，早就盼着这一天到来了。因而西湖今日人山人海，喧嚣场面盛况空前。

西湖边，只见数十艘画舫一字儿排开，其中一艘雕梁画栋的大船泊在水中央，船上数十名穿红着绿的女子或调试琴弦，或对镜梳妆，亦或三两窃笑私语，好不风流热闹。岸上的人们兀自伸长脖子盯着那画船，姑娘们的容貌虽看不甚清，但远远望去个个身形袅娜，粉妆玉琢，在那美仑美奂的画船上穿梭行走，衬着碧水潺潺，不啻为一幅令人心驰神往的春色图。

须臾，吉时已到。听香楼的老鸨含笑走向船头。

“各位看官们，老身在此有礼了！”说着转身向四周的人群行了几个万福，继续说道:

“我听香楼的姑娘们今日在此献艺，劳烦诸位前来捧场，姑娘们若是技艺不精或是礼数不周，还请诸位海涵，原谅则个。”她嘴上这样说，面上却是颇有得色，临安城谁人不知，听香楼的姑娘们个个花容月貌，特别几个头牌，要欣赏她们的才艺平日里大把的银子花着还得托关系、送人情，嘴里“妈妈、妈妈”地叫着讨好这老鸨。众人见她装腔作势心里觉得好笑，不免喝起倒彩，那老鸨顿觉面上无光，讪笑着退向船舱。

老鸨甫一离开，乐声大作，只见大船的后方缓缓驶出另一艘画船，船上两个面带白纱的黄衫女子立在船头，一个吹箫，一个吹埙，其后一绿衣女子缓缓行来，轻启朱唇唱到:

“吹破残烟入夜风。一轩明月上帘栊。因惊路远人还远，纵得心同寝未同……”

她唱的却是素有白衣卿相之称的柳三变—柳永所填的《鹧鸪天》，其时正值北宋天圣元年，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且说这柳三变，实乃少年天才，然时运不济，16岁时即上京赶考，屡试不中，遂一心填词。他的词风绮丽婉约，又善用俗词俚语，很受勾栏瓦院女子青睐，她们争相传唱，一时间上至贵族下至市井无不知晓柳词，遂有了“凡有井水处皆咏柳词”的现象。

却说这绿衣女子抑扬婉转地唱完后，博得众人阵阵喝彩。此时湖心深处依次驶来几艘官船，围着听香楼的画船一字排开。船上的老鸨一见，立刻眉开眼笑地喊到:

“姑娘们，打起精神，金主到了。”

船上的姑娘们诺诺连声，冲着官船上的人频频挥手。

几艘官船都是金碧辉煌，唯有最远处的一艘素船，却未描金刻字，虽自有一番古雅之意。但混迹在这些官船之中着实显得有些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