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手脚

手底落实，自将已到了指尖的内力收敛，不敢妄动半分，倒真是用心诊断，一边切脉，一边闭目、侧首、皱眉、摇头，脸上也不知换了几多表情，不停地念出一些毒药名目，“九步仙、朱弦草、无咎子、醉颜酡……”手指起起落落，瞬间变换数种手法，忽然抬头看了看他，似有些惊异，“啧，居然用血顶金蛇以毒攻毒，真是不要命了，这般剧毒，单凭内力压制得了几次？何况功力越高，反噬越是厉害，到时候发作起来周身真气逆流，毒侵骨肉，可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再过一会儿，又道，“思虑太重，劳心伤神，以至心脉大受亏损，气血虚弱难继。我敢断定，即便没有剧毒引起的疼痛，你每天也睡不上一两个时辰，如此下去，就算是正常人都要大损寿数，何况这样的身子。唔……不久前还曾受过重伤，事后未曾休养得当，雪上加霜……”

后池听得不耐烦，将手一撤，道：“多少时日？”

歧师眯着眼算计：“照这般下去，能熬到今年冬天便算奇迹。”

一语断生死，歧师虽无恶不作，但论医蛊之术，他若认了第二，天下恐怕无人能做第一。

这也是笙箫默无论如何也要找到他的原因。

歧师暗中观察后池神色，原想她再定的心性，面对生死之期也要流露惊恐忧怖，谁知抬眼间竟见一缕淡笑自她唇边闪过，几疑自己看花了眼，再加一句：“我若不出手救治，君上你就只有这几个月的时间了。”

后池侧首，微微挑眸：“脉已经诊完了，我身体的状况你也弄清楚了，何必还要装模作样，不如说说你现在已经想了多少阴毒的法子出来，慢慢折磨我泄愤？”

歧师额前青筋突跳，终忍无可忍：“君上你应该也想多活几天吧？”

后池看戏一样，轻笑一声：“在药中暗弄手脚这种事，想必你是驾轻就熟，蛊毒也好，血咒也好，手法都放高明些，可莫让我瞧出什么不妥来，平白辱了巫医的名声。还有，我没那么多闲空再来你这鬼宅子，若想替我诊治，你便自己搬入神界去，至于这鬼宅……”眼风一扫，“我看着极不顺眼，你还是趁早一把火烧了干净，否则，便莫怪我不客气。”

话已言尽，无需多留，起身扬长而去。没等走出大门，身后真气狂涌，一阵坚石碎裂的声音遥遥传出，几乎连整座宅子都震了一震。

施施然负手前行，歧师砸桌震地的动静听在耳中，后池唇畔那丝若有若无的痕迹渐渐扩大，迈出大门看到温和相候的笙箫默，不由扬眉一笑。

雪衣当风，雪样容华，一笑明朗飞扬，照亮天地人间，一笑恣意纵横，倾折俗世红尘。

清晨，窗外几声鸟鸣啁啾，花千骨揉了揉眼睛，打着哈欠打开门，却被外面的冷风吹得猛一哆嗦，赶紧缩回屋内捞起昨晚自己随手丢在一旁的狐裘将自己裹起来，搓了搓微凉的指尖，轻轻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