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持

花千骨自不在意失足入湖的危险，不过略提真气，轻盈立于冰面之上，却只见横霜破冰之处，已是出现一股清澈水流，深泉一般不断涌起，如碎明月，如溅珠玉，而一丝奇异的酒香亦随之若隐若现地融入了冷月风光，也不知是雪漫山空的气息，或是云去月开的晴意，似极香美，又不尽然，只叫人捉摸不着，分辨不清。

白子画抬头淡笑道：“这雪岭之酒绝不比神界云湖玉髓差些，并且酒不醉人，不尝尝吗？”

花千骨这才回过神来，知这雪岭深处定有酒泉，当即足下一点，身形略飘，俯身之时墨发随雪，伸手浅掬。掌心清流，若雪微融，入口一瞬，似是冰纹乍破，月光忽现，却只一瞬，那酒意冷意，清意寒意，倏然无踪无痕，却又在下一刻直彻肺腑，似将五脏六腑化了水晶琉璃，冰雪质地，通透得可见可知。

她瞬目轻笑：“我知道了，这个地方……是笙箫默告诉你的吧。”

白子画目露疑惑，花千骨展臂笑道：“我没来过此处，但我尝过这酒，就是从他那里喝的。”惊云冽泉较之过烈，云湖玉髓较之太醇，如此自然之气，无需酿造亦无法酿造，纵使泱泱湖水亦难冲淡分毫。

白子画了然，花千骨双眸渐渐被笑意染透，如玉魅颜亦似酒色风流，透出冰清玉洁净丽的妩媚。

清风碎雪，夜色万丈，却此一人，喜怒颦笑，夺了星姿月色。

白子画看着她，目光亮处似极柔和，只是唇畔慢慢挑开一个戏谑的轻弧。

忽然间，他掌下悄悄发力，那深湖酒泉被他内力激发，蓦地向上溅出，散开一天晶莹冰流。两人此时距离极近，花千骨始料不及，就这样被他溅个满脸满身，轻呼一声向后闪去。

“白子画！”被偷袭之人修眉一剔，挥袖击向冰湖，湖水化作万千晶丝穿挟飞雪，向着白子画迎面扬去。

白子画一招出手，自然早有防备，眸心划过笑意，掌间一道光华闪过，横霜剑绽开清芒，美酒冰泉于剑尖飞散，剑气一扬，又是一道流光溅出。

步移，人趋，袖飞，身旋，雪华冰影，星辰湖光，仿似在两人之间穿流飞荡，一人振剑如水，电驰星飞，一人转舞若云，步步风华。

两人皆是趁醉而战，放手而搏，斗至酣畅，剑若游龙破苍穹，兴致极时，舞作清影穿云霄。

如此长夜，如此风光，如此一战！

酒入喉，剑逐风，月影沉，飞雪落。

直到饮得醉了，打得累了，两人方才罢手，也不知谁先躺下，在微雪冰晶之上，浮浮沉沉，看那星月满天。

散雪落上长睫，星光轻覆眉梢，没有人说话，只有冰湖轻流的微响，酒泉的清香，千峰静籁，万谷空寂，无风亦无浪，宁静得好似红尘梦幻。

不知过了多久，花千骨清魅的声音在微雪中轻轻响起，“换作你，会追查下去吗？”

身边之人头枕手臂，沉稳的呼吸声随着微微起伏的湖波不时传来，面对这莫名所以的问话，也无需再多解释，只是闭目说道：“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