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

程今按了按鼻子上口罩的硬条，庆幸地看着空无一人的自助付款机。快步上前霸占了这个位置。

在这个小城的超市里，半年前就新有了这两台机器。虽然来这购物的中年大叔大妈居多，但也有不少年轻人爱用，程今就每每暗自期许自己可以占到这个不受侵扰的“安全位”

等小票打出来，被他捏在手中时，他又像恍然梦醒似的把它塞进购物袋深处，似乎这刚打出的小票热度非常，灼到了他的手。

他又按了按口罩，露出些懊恼来，提了袋子，逃出了这个令他恐惧和向往的地方。

程今在这个小城里买了一间小套房，这房子买下时有些年头了，在已经开始飞速发展的小城里显得寒碜了些，地段也不怎么样。

以他的经济能力本可以在繁华地段租一间相对舒适的房子，再从长计议。可程今倒也安得清闲自在。

况且，他是全职up主，在家剪剪音乐发发视频，又或是写几首歌卖给工作室，赚的不算少，也不必去见人。

他更新的很勤，久而久之，也有了几十万粉丝。

程今点开软件，发现他的私信又多了几条。

袁倞：［新歌很好听，我给你画了封面。］

袁倞是平台绘圈大佬，本人毕业于国外知名艺术大学，算是科班出身，画风深得粉丝喜爱，在艺术方面很有天赋，学啥都快。稿费当然是贵的，但他极喜欢自己的歌，常常无偿些封面，头像给他。两人在各自不火的时候就在网上认识了，算多年老友。

金尘：［！！！谢谢大佬，我去舔屏了。］

袁倞：［〖微笑〗］

程今点开图片，那张板绘是一个身着盛装的金发天使，带了张素白的面具，伏在故宫墙上望月，服饰多融入了中国风。

程今不由感叹，袁倞是真的懂他。这幅画很好地表现了他的歌的主题。

这次的歌是承接了他上一回《poem》用英文唱中国风的风格。融入了中西特色。

也正是《poem》让原来不温不火的他在圈内小火了一次，吸收了大量粉丝。

金尘：［大佬，您看我跪的姿势标准吗？］

袁倞：［〖哭笑〗嗯……很标准，不过，你想表达感激之情，不如来写实在的。］

金尘：［？？！大佬你别这样，我害怕，最近粉丝炒我俩cp越来越厉害了，本处男还不想失身。］

袁倞：［想哪去了……我不过是想问问你什么时候出来一起吃个饭，我们相识多年，还没在线下见过面。］

在亮眼的屏幕前，程今敛下了眼，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金尘：［不太行啊……我最近有些事情，脱不开身……］

他知道这个借口真的很拙劣……

在另一个屏幕前，男人看了看电脑旁咖啡冒出的热气，掩去眼中失落。

袁倞：［没事，那下次吧。］

程今的身体抖了抖，他按下关机键，扑入一旁床上的被子里，无声抱住了一个狗狗玩偶，将自己的脸深深埋入其中。

十分钟后，程今站在门口准备出门，他极少出去吃东西，但今天他突然很想吃超市对面的那家烧烤。

他没有拿口罩，拿了大衣，迈出门去。

夜幕已至，一个个发生在夜中的故事即将开幕。程今就着迷迷糊糊的夜色，饮下万般霓虹灯炫目的光彩。

烧烤摊前人声喧闹，烟雾缭绕。程今脸上挂着无比的淡定排入烧烤摊前，看着前人的后脑勺，数着自己的心跳。

扑通，扑通……

“姐~说好你请我的――”男孩干净的嗓音在烟味中格外突出。

“你还有脸说，都能自己赚钱了还来坑老姐，羞不羞？”女人嗔道。

“唉，就我那三瓜俩枣，自个儿都养不活，怎么请你啊？而且，姐你以前说过无论如何都要养我一辈子的……”

那女人脸一红：“这么矫情的话，我才没说过呢……算了算了，你要什么自己选，算我上辈子欠你的……”

“姐！你要不是我姐我一定娶你！”

……

“找打！！”

男孩笑着跳开，却无意间撞到了程今。他笑着回头。

“哎，对不……起……”

他愣住了，盯着程今的脸，显得有些无措。那女人闻声赶来，没有多看程今一眼，温和有礼地代弟弟道歉。

“姐，他的脸怎么……”

“闭嘴！教你的礼貌呢？”女人厉声喝止了男孩，又向程今歉意地一点头。

程今表情淡漠地继续研究前面那人的后脑勺，哦不，现在该是他转过来的正脸了。他知道周围传来的目光，或惊异，或怜悯。

他也知道那男孩看见了一张怎样的脸，并非风华绝代，并非狰狞可怖，但与那些传来目光的人的脸是不同的，定是不同的。

五官不算扭曲，若仔细看还能看出较好的比例，大大的眼睛和形状好看的唇。

但这些都埋藏在额上，眼下浮现的青筋，鼻旁唇角一道道如蚯蚓般纵横的疤痕和干瘦的，贴在骨上的面皮之下，不见天日。

程今在大衣口袋里的手捏紧了衣服，他面上不见动容，在心里数着越来越快的心跳，遗憾想道，还是不行啊……

烧烤摊的老板早已见过他，只是垂下目光，不愿任何眼神令他这个“可怜人”误解，将烧烤串递给了他。

程今向老板扯出一抹笑，漂亮的眼睛在丑陋的脸皮上凸显出来，给他添了几分亮色。但那笑意不着眼底显出几分勉强来。

他接过那份无需自己说便打包好的烧烤，缓步走出烧烤摊，像极了一个“正常客人”

离开这片不属于他的天，不属于他的烟火笑语，这夜的故事，他是第一个退场的人。

一个声音在他的耳畔响起：

“回去吧，回到你的巢里去。”

“坐在那荧亮的屏幕前，做你一个人的美梦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