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光影莫测

　 那抹蓝色从山上一跃而下，未及落地，又是三支利箭“嗡”地飞出，而这次瞄准的是卢万海。

　　卢万海躲过两支，最后一支直冲面门躲闪不及，长剑出鞘，将其劈为两半。

　　城楼上士兵惊的叫出声来，可卢将军没有下令，谁都不敢贸然出手。

　　也打不过啊。

“回来了。”卢万海收刀入鞘，神情复杂。迈步想要向前，却始终没有迈出去。一旁，孟梓桑盯着樊云霄，上下打量半天，却在目光停留在其双眸之时微微蹙眉。

　　樊小将军的眸子与函丹人普遍的黑瞳不同，她继承母亲西域的血统，是“如同月光石一样泛着金光的蓝色”。当然，这是孟梓桑第一次见到樊云霄之前同行士兵的描述，孟梓桑没见过月光石，也实在看不出“泛着金光的蓝色”是一种什么样的颜色，后来见到也单纯只是感觉很好看。

　　更有意思的是这双眼睛被函丹百姓传的很玄乎，有人说这是天庭千里眼下凡，樊小将军擅长弓箭，就是因为这双眼睛，也有人说樊小将军冰山美人，喜怒哀乐都写在眼睛里。“天庭的千里眼下凡到一个姑娘身上也未免太随意了，再说我这‘鹰眼’怎不见得有个红橙黄绿青蓝紫的？”孟梓桑与樊云霄这般调侃过，惹得她一顿好揍，记忆深刻。

　　樊云霄似乎也注意到来自陌生人的奇怪目光，偏了偏头凝视几秒，略显惊讶，冷笑一声道：“北郡向来清冷，没想到换了个守城将领，还来了位老友。”

　　孟梓桑也不恼，微微欠首道：“姑娘眸子生的好看，在下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抬头，仍旧是盯着那双眸子看着，樊云霄略显不快的转过头去。

　　“好像不太一样。”孟梓桑心道。

　　“随她母亲。”卢将军突然出声，“你可能没见过。”

　　孟梓桑刚想回一句“废话我怎么可能见过”，一转头才发现这句话好像并不是冲他说的。

　　“事情没你想的那么复杂。”卢将军缓步走向樊云霄，樊云霄也回过头来，不屑地冷哼一声：“那，你是要向我坦白你纵火行凶，还是想炫耀你掌握了北郡的控制权？”

　　孟梓桑一脸惊恐的盯着卢万海，一瞬间脑子里突然接受了不少信息，简直让他无法正常进行思考。

　　“真，真的假的？”孟梓桑试探性地小声询问。

　　卢将军却没有回应，只是迟疑一会儿，说道：“我承诺过的，我的忠义一辈子只交给两个人，便是殿下和他。”

　　樊云霄低下头，冷冷地吐出了一句：“可他们的一辈子已经结束了。”

　　“哟呵。”孟梓桑皱了皱眉头，“那我大概知道孰真孰假了。”

　　卢将军快步上前，身后士兵们的表情变得十分纠结。而孟梓桑看得真切，樊云霄脸上闪过一丝狡黠。卢将军踉跄的一下，实际已经把手摁在了刀柄上蓄势待发。

　　下一秒，寒光乍起。

　　等到士兵们有所反应，那樊云霄已经被死死摁在地上，长刀悬在头顶，闪着瘆人的银光。

　　“想不到吧，你八月鹧鸪宋翎的易容术，也有被识破的一天。”孟梓桑环抱双臂凑上前去，显得有些洋洋得意，恨不得当场把这厮的人皮面具揭下来好好羞辱一番。二人并没有结下过什么梁子，但是孟梓桑实在看人不爽，就因为八月鹧鸪号称没有人能见到他真正面容。

　　“樊云霄”却显得十分冷静，只是呼出一口气，开口道：“本来想着卢万海太熟识樊云霄，早就做好了被认出来时的脱身计划。但没想到那商人却变成了一月苍鹰。反应还挺快啊，小子。”

　　“不，从最开始看到你，我就认出来了呢。”孟梓桑挑了挑眉，“再加上你后面说的莫名其妙的话以及卢将军的暗示，我就更加确认了。”

　　“樊云霄”被噎，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哦？”

　　卢将军率先开口：“其一，你弓法差她太多。”

　　“……”

　　真是丝毫不给面子。

　　“其二，云霄自小习惯称呼我为‘大哥’，也是他父亲占我便宜惯了。”

　　“其三，”孟梓桑抢了话头，“樊姑娘惯右手持弓，你弓却在左手。而且，我仔仔细细瞧过樊云霄的眼睛，你这伪装的假眼睛还是少了点神彩。”

　　“樊云霄”张嘴似乎要说什么，却没有出声。

　　孟梓桑脸上已经写满了“骄傲”二字，甚至瞟着卢将军的眼神都隐约带着“我是不是特别厉害”的意味。

　　卢将军指示着后面士兵将人带走。而被紧紧压制住的“樊云霄”，低声地笑将起来，甚至越笑越张扬，越笑越猖狂。

　　“虽然是那商户无心之举，倒好像冥冥之中帮了我一个大忙。你就没认真想过，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吗？”

　　～

　　越泗洋在床上躺的不耐烦了，屋里少了一个人，居然还有些令人难受的安静。他拖着疼痛的身体下床，在墙角找到了那把寂寞的铁剑。

　　“就当是活动活动筋骨。”越泗洋想着，手已不自觉拔剑出鞘。他走到屋外大吸一口新鲜空气，随即银光乱舞，扬起庭中落花，与从树叶间散落的阳光交织成一副唯美的画卷。

　　然而正肆意快活，不知从何处飞来一包散发苦味的药包，正巧砸在越泗洋头上。越泗洋一个重心不稳，险些栽在地上。

　　“好家伙，看起来很有精神嘛，在我院里跳起舞来了。”柳原宇大步流星地走来，一手拾起药包，一手拽着越泗洋，几乎是把他丢在了床铺上。

　　“我。”越泗洋刚要开口，就被一个包子塞住了。

　　“明天就走。我去准备。”柳原宇一眼没看他，看起来是真的生气了。

　　越泗洋微微支起身，两手捧着包子，吃一口就看他一眼。等到一整个包子吃完，柳原宇立刻又抛过来一个。

　　“所以，你到底为什么救我。”越泗洋捧着包子，眼睛却始终盯着忙里忙外的柳原宇。他由内而外散发出的“不靠谱”的气质，却隐约像极了自己贼靠谱的哥哥。

　　“……”柳原宇听下了手里的活，像是沉浸在了某种回忆之中。

　　“我曾经也有个弟弟，所以某种程度上，我很能理解失去弟弟的那种焦虑，和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