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做过一些重复的梦境,梦里有似曾相识的人和事物?醒来后梦中的情节却又像荷叶上的露珠,被照进你房间里的阳光全部蒸发,只留下一些模糊不清的印迹,暗示着它们曾经的存在。
南安市的私企职员伏谒最近发现自己的脑海中不停地翻涌出一些支离破碎的画面,他潜意识里告诉他这应该是自己经历过的事情——更准确的说,伏谒认为这应该是自己做的一些梦。
伏谒绞尽脑汁,回想起这些梦境的情节或者画面。
他最容易梦到的,就是自己加班后为了走近路而横穿一个城中村时,他路过那条恰巧坏了几个路灯的巷子,巷子里除了自己便没有别人,一阵冷风吹过,伏谒下意识紧了紧自己的西装外套,忽然觉得有一道黑影从视线的边缘划过,于是自己抬头一看,就看到了有些骇人的一幕。
那是一只黑猫,一只长得很奇怪的黑猫,伏谒从来没有见过颜色如此浓黑的猫,如果不是它窜到了白色的变电箱旁边,夜色中伏谒一定就不能分辨出它来。它身上的猫毛十分密集,在梦境的扭曲之下,它们像一摊泼开的墨,或是一团飘浮的烟。最为诡异的,是这黑猫的眼睛,猩红的,犹如人大动脉里的鲜血。黑猫察觉到了伏谒的目光,猛地回头,和他对视着。
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猫?伏谒心想着,都说梦境是现实生活的投射,难道这个和我看过的某一部恐怖电影有关?
梦境到这里,这个梦就是一个纯正的噩梦。但是别急,这个梦还有后续。伏谒只记得镜头一转,那恐怖的黑猫不见了,连着它带来的压抑感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一番情景。
依旧有风吹动过伏谒的衣衫,但是这阵风既不阴森,也不冰冷,它像是一股清流,一种存在于清幽竹林中的清风,让人心弦为之舒张。
月亮高挂,犹如朗镜悬空,也只有在天高气爽的秋日,才可能会有这样如练的月色,它躲过了城市的光污染,洗涤去这里的喧嚣浮华。
因为梦境即将接近尾声,于是接下来的画面十分破碎,伏谒隐隐约约记得,在风中,好像站着一个穿着竹青色衣服的女人,她侧身对着自己,只留下半张蒙了雾似的侧
脸。
伏谒直觉,梦境氛围的转换都与这个神秘的女子有关。但是无论在后来伏谒怎么回想,他都无法记起来这人的模样,更糟糕的是,他越是回忆,越是想不起来这人的样子,甚至到最后,伏谒都开始怀疑起这人的性别来了。
她到底是她?还是他呢?
接下来的几个画面就没这个梦幻而神秘,比如有几次是伏谒路过嘈杂的菜市场,有一群人围在那里不知道在看一场什么样的热闹,低头一看,自己手里拎着一把青菜,几两猪肉。
但是伏谒清楚地记得因为最近公司接了一个外贸大单,他们全员日夜加班,自己是没空做饭的。
所以伏谒说自己在做梦,将之前自己生火做饭的经历投射到了虚幻中,于是才有他在梦里买菜的情节。
还有几次是伏谒坐地铁的时候,也是有一些影子从车窗外如流星一样划过,在轨道摩擦的噪音中,似乎还有一些别的东西在发出响声,但是很可惜,伏谒再也想不起来了。
996,ICU。伏谒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梦归咎于最近的高压环境,他的心灵极度疲惫,需要一个轻松的假期。
这一天,九月十五日,伏谒所在的公司部门终于忙完了这一笔大交易,大家在酒店里喝了一场,又到KTV闹了半天,直到时针转了三四个格子,伏谒和几个同事你扶着我、我靠着你,登上了一辆网约车。
加班和应酬不是伏谒喜欢的,但是,伏谒拍了拍自己的公文包,好像正拍着自己的一个小小的梦想一样,他感到了一种由衷的踏实,一种奋斗的希望。
伏谒想在南安市扎根,想有朝一日住进自己的房子里去。
因为不胜酒力,伏谒走的摇摇晃晃,他勉强支撑着自己走在回单身公寓的路上,他的视线都模糊了,就像做梦一样,连擦身而过的那个民警都出现了重影,坐在地上的流浪汉有两个头……
诶?等等?
伏谒一个激灵,停下了脚步,他转头,定定地看着那个正在询问地上的流浪汉的民警。
这人,我好像见过。
没错,就是在做梦买菜的时候,在那群看热闹的大爷大妈旁边,不就是这个年轻的民警,正拿着小册子记录着什么吗?
伏谒觉得眼下的情况开始变的不简单起来,而与此同时,伏谒这经过又折返的行为,成功吸引了民警的注意力。
“这位先生,你没事吧?”
社区民警孟子航打量着这身材高大的男子,嗅到了这人身上浓重的酒味,他认为这人可能是喝多了,于是他耐心地询问道:“先生,你住在哪里?需要我送你回去吗?”
伏谒摇摇头,打断了孟子航的询问,他问出了一个很傻的问题:“我没事,不过,我们两个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孟子航抽了抽嘴角,百思不得其解,这难道是另类的“发酒疯”?
他还以为对方要大闹一场,纠缠不休呢!
伏谒也觉得自己问的是什么蠢问题,正在想着怎么搪塞过去,地上的流浪汉开始呻吟起来。
孟子航决定先不管伏谒,他弯腰,轻拍流浪汉,问道:“喂,大爷,醒醒,别睡大马路上,有车。我带你去个安全地方,大爷,您还好吗?”
流浪汉没有反应,反而头一歪,像是睡死了。
世上难事千千万,社区民警占一半。
伏谒也盯着这地上的人看,他看见了这人的啤酒肚,想起来得了肝硬化的二叔,忍不住说道:“他会不会是肝不好,你看他的腹部?”
孟子航闻言,第一反应就把目光投向这人的腹部,他皱了皱眉,他好像看见有几道红光从这人的衣服里透出来。
这是什么情况?
伏谒和罗苏州面面厮觑,两个人都没有头绪。
也就是在这时,又起风了,秋风瑟瑟,树影摇曳。
伏谒猛地看向前方,他觉得这种感觉有些熟悉,心脏也骤然加快了跳动的速度,但是他还没看出什么来,就觉得自己头重脚轻,哐当一下倒在了地上。
在他倒地的过程中,伏谒还听见了一声闷响,估计那位年轻的民警也倒了。
那这就不是自己今晚喝酒的缘故了吧?
“停手,你不觉得你这做的太过分了吗?”
意识彻底消弭前,伏谒听到了这样一句话。
那人的声音清清冷冷的,音色像是在山间里的溪流。
听起来,她有些生气,就是不知道这怒意是冲谁去的。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伏谒的头很沉,像是被灌了迷魂汤一样,他没有精力去思考这个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