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的事。”

王一博的声音忽然在身侧响起，压得很低，像是深夜电台里偶然窜出的音符。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自动贩卖机另一侧的阴影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铝罐冰冷的表面，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王一博“是我反应过激了。”

沈若芙捏着易拉罐的指节微微发白，金属的外壳被挤压得发出细弱的呻吟。她没有回应，只是抬眼看向他，目光中带着些许复杂的情绪。

王一博“后来我托人查过，”

他继续说道，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目光却落在远处走廊尽头闪烁的“EXIT”绿色标识上，仿佛在背诵一份并不熟悉的报告。声音里透着些微生硬，像是在刻意抑制某种情绪。

王一博“只知道‘Aether’工作室与那个顶级珠宝品牌的联名项目，保密等级很高，但我没想到会是‘幽闭’的程度。”

他的语气顿了一下，喉结滚动了一瞬，终于带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参与设计师在核心创意期会被集中安置，通讯隔绝，二十四小时监控。业内传闻，上一位违反条款的设计师，至今没能接到任何一线品牌邀约。”

王一博“是……近乎变态的条款。”

沈若芙鼻腔蓦地一酸。骄傲如王一博，竟需要用这样迂回的方式承认自己的错误？笨拙的查证，生硬的陈述，比任何直接的道歉都更让她心尖发颤。她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黑色高跟鞋尖锐的鞋尖上，寒光映着地板，冷得刺目。

沈若芙“我也有责任。”

她的声音有些闷，像是从胸口挤出来的。“我不应该瞒着你，独自接下这个工作。”

沈若芙“也许……当时应该更坚决地争取一个联系外界的机会，哪怕只有一分钟。我总以为……你会懂我的处境，理解我的选择，就像从前一样。”

王一博“所以，”

王一博手腕轻轻一扬，空了的易拉罐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哐当”一声，精准地落入几步外的回收桶内。他转过头，目光终于落在她脸上，廊灯在他的眼底映出两小簇微光，仿佛冰封的湖面裂开了细纹。

王一博“能扯平么？”

沈若芙抬眼，径直望进他的眸子里。那里面惯常的疏离和锐利淡去了，露出了底下她曾无比熟悉、却又久违了的底色——一种带着点固执的温柔，像是被坚硬蚌壳小心翼翼包裹着的柔软内里。一股又酸又胀的热流猛地冲上眼眶，她忽然很想笑他这别扭的和解方式，又想扑进他怀里狠狠哭一场，把这几天的委屈和恐惧都哭出来。

沈若芙“王一博。”

她轻声叫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点沙哑。“我们别再互相折磨了，行吗？”

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上前一步。两人之间仅存的用于维持体面的社交距离瞬间消失。他伸出手，指尖微凉，轻轻碰了碰她左耳垂上那枚摇曳的、切割精致的钻石耳坠。冰冷的触感激得她颈后肌肤泛起一阵细栗。

王一博“折磨？”

他重复了一遍她方才的用词，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看起来既不像笑，也更像是某种自嘲的印记。

王一博“阿芙，你想没想过……”

他的指尖顺着她耳廓的弧线缓缓下滑，带着常年练舞和握笔留下的薄茧，略显粗糙的指腹轻轻擦过她敏感的下颌线，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王一博“像你设计的那些高定，美丽，夺目，但穿久了，总会留下一点点印子。”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蛊惑的味道。

王一博“也像我跳的舞，练得越狠，伤得越重，但站上舞台那一刻，才觉得活过来。”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锁住她，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斟酌后落下的。“可偏偏是这些‘痛’，让我觉得……真实地活着。我们在一起，大概也是同一种性质的‘真实’。”

沈若芙感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失控般猛烈地撞击着，血液奔涌的声音几乎淹没了远处隐约传来的节目背景音。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线条清晰的唇，看着他深褐色瞳孔里映出的、那个有些怔忡的自己。

沈若芙“所以，”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微微沙哑地问道。“分手……还算数吗？”

王一博的指尖停住了。他深深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有无奈，有自嘲，有未消的余怒，但最深处的，是她从未怀疑过的、滚烫的在意。

王一博“你说呢？”

他反问，却低下头，在她微微颤抖的唇上印下一个轻柔如羽毛的吻。不带情欲，更像是一个郑重的确认，一个休战的印章。

脚步声和隐约的谈笑声从走廊拐角处逼近。王一博迅速退开，仿佛刚才的靠近只是一种错觉。他脸上瞬间恢复了那种导师特有的、略带距离感的平静，只有眼底残余的一丝未散的热度，和沈若芙唇上那清晰留存着的、微凉而柔软的触感，证明着片刻前的真实。

他转身离开，黑色风衣下摆划开空气。擦肩而过的瞬间，一句压得极低、几乎被脚步声掩盖的话，清晰地钻进她耳中：“晚上等我。”

沈若芙站在原地，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薄唇微凉的触感和温热的气息，与她指尖的冰凉交织在一起。

痛感共存。

或许，这就是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