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指尖微蜷,垂眸时睫毛在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或许……是我长得太大众了?”
这话显然没什么说服力。他站在晨光里,银灰色校服领口的徽章折射出细碎的光,鼻梁高挺得像被精心雕琢过,分明是让人看过就忘不掉的模样。
夏初雪抿了抿唇,指尖无意识绞着书包带。阳光落在少年发梢,泛着一层浅金,那画面让她心脏忽然漏跳半拍——好像很多年前,也有个人这样站在落雪的操场边,笑着朝她伸出手。
“我叫夏初雪。”她鬼使神差地报上名字,说完又懊恼地想,明明是来问问题的,怎么反倒自报家门了。
少年抬眼,眼底似乎有微光一闪而过,快得像错觉。“明慕。”他说,尾音轻轻上扬,“明天的明,慕雪的慕。”
“明慕……”夏初雪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烫。这个名字像枚生锈的钥匙,戳在记忆深处某个落满灰尘的锁孔上,明明没打开,却震得她心口发闷。
“你也是文理学院的?”慕雪忽然偏过头,目光落在她书包侧面绣着的校徽上。
夏初雪点头:“嗯,刚转来的,今天第一天报道。”
“真巧。”明慕的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很浅,却让他整个人褪去了那层疏离感,“我在高三(1)班,你呢?”
“高二(3)班。”
话音刚落,上课铃忽然在校园里炸开。夏初雪吓了一跳,慌忙抓着书包带:“我得赶紧进去了,要迟到了!”
她转身要跑,手腕却被轻轻攥住。
那触感很轻,像羽毛落在皮肤上,却让夏初雪瞬间僵住。她猛地回头,撞进凌辰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夏初雪。”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清晰得像刻在空气里,“放学后,我在门口等你。”
没等她反应过来,明慕已经松开手,转身往教学楼走。他的背影挺直,银灰色校服在人群里格外显眼,夏初雪望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刚才他攥着自己手腕时,指腹上有块极浅的茧——那触感,也熟悉得让人心慌。
进教室时,夏初雪的脸颊还在发烫。同桌是个扎双马尾的女生,凑过来好奇地问:“初雪,你刚才在校门口跟谁说话呢?那不是明慕学长吗!”
“你认识他?”夏初雪立刻追问。
“当然啦!”双马尾女生眼睛发亮,“明慕学长可是咱们学校的神话,成绩第一,篮球打得好,家世又好,就是性格有点冷,很少跟人说话的。你居然跟他聊了那么久?”
夏初雪愣了愣,难怪觉得他气质特别,原来是这样的人物。可越是这样,她心里的疑惑就越重——这样耀眼的人,若真的认识,她怎么可能忘得一干二净?
一整天,夏初雪都有些心不在焉。老师讲的内容飘在耳边,眼前却总闪过明慕的脸:他低头时的睫毛,说话时微扬的嘴角,还有那句“放学后,我在门口等你”。
放学铃声响起时,夏初雪几乎是立刻抓起书包冲出教室。校门口的人流里,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明慕靠在樱花树旁,校服外套搭在臂弯里,手里拿着瓶未开封的草莓牛奶。
看到她跑过来,他抬眸,眼底漾开一点笑意:“猜你会喜欢这个。”
夏初雪接过牛奶,指尖碰到瓶子的凉意,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草莓味?”她脱口而出,问完又愣住——她怎么确定自己说的是对的?
明慕的笑意深了些:“猜的。”
两人并肩往校外走,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夏初雪忍不住问:“明慕,你是不是真的……认识以前的我?”
明慕脚步顿了顿,转头看她。晚霞落在他眼里,像揉碎了的星光。“以前的事,很重要吗?”他反问。
“重要!”夏初雪点头,“我总觉得……我们之间有很重要的事,我忘了。”
明慕沉默了片刻,忽然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那就慢慢想起来。”他说,“反正我们有很多时间。”
夏初雪的心跳又乱了节拍。她看着少年认真的侧脸,忽然觉得,就算想不起来也没关系。至少现在,他们重新认识了。
而她没看到,明慕转过头时,望着她的眼神里,藏着太多太深的东西——有失而复得的珍重,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关于“遗忘”的隐忧。他口袋里,一枚小小的、刻着“雪”字的银质书签,正被他悄悄攥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