捌 忆往昔 织网

摘星阁

顾清昏昏沉沉在厢房中坐了四日。六月廿三，她推开了木门，吱呀一声，灰尘扬起，亮晶晶的在空气中弥漫。她一身血衣，袖口血迹斑驳，右手腕上被她狠刺了一剑，尚未愈合。这四日她的悲伤已逐渐被仇恨所淡去，但同时她也深知盲目复仇只会将脑袋递到刽子手刀下，而她现在真正该做的只有敛去所有悲痛，提升自身实力，然后用时间为丝，织一张大网，再用蜜汁引诱对手入局，待时机成熟，集百家之力，克温振顾。她明白，做暗处的利箭，总比光天白日下射击容易成功的多。

顾清“徐娘，你可愿……”

“吾等愿为宗主助力！”

这倒是让顾清惊讶了一番，只是霎时，这丝惊讶便被平复了下去。徐娘递上那柄流云钗。

徐娘“宗主所需之物即是此。”

她抬头看着顾清。顾清本以为之前的不过是为了她不去顾氏所设下的一个机关，不想却是一盘大局，她娘亲早就算好了，只她不知，做那局中之物，被父母庇护。顾清嘴角一弯，扯出一抹自嘲的笑。

……

自摘星阁徐娘等人认主已有一年，顾清日夜修炼，不曾间断，修为增长的同时，医术也不曾落下。她陆续让徐娘寻了十几个流浪小儿，七至十几岁不等。流浪者，要么是得到温暖而后失去的，要么便是从不曾体会过温暖的，这个特性使得他们知恩且记仇；流浪者，没有家，所以也不会有后顾之忧，这个特性使得他们可以达到顾清的目的，毕竟不会有人去管门口那些个流浪小儿去了哪里。

摘星阁后院，琵琶声肃杀凄冷，是徐娘。十指翻转，奏着苏泠鸢最爱的曲子。自那血夜以来，每夜她都这般，顾清也不劝，只斜坐在她身侧以琴声相和。叮铃作响，杀意四起，惊了一院生灵。

翌日，鸟鸣啁啾。顾清启程前往云梦附近的云萍城。

……

云萍城

到云萍城走水路比御剑快的多，御剑还得绕过沿途的山峰峭壁，少说得十几天。顾清选择了走水路。

桨声沉闷，水波潋滟间，远山暮霭沉沉。一路的吴侬软语，倒是让顾清有些不适应了。此次前往云萍城是为取顾清定制的药材，那药材千里迢迢从天山以北运来，顾清上次错过时机未曾取到，这次特意嘱咐店家再三小心。船在一小桥边停下，这船家也是好心为顾清指了路，瞧着顾清有倾城之姿，还嘱咐顾清小心与医楼仅隔一条街的花楼。顾清心下滚烫，她再三道谢，为船家那世间少见的温情。

为避免不必要的损失，顾清在外自称姓苏，极少有人知道长安顾氏宗主夫人姓苏，更是不知这顾夫人从何处来。在顾夫人与顾宗主成婚时，还有不少人打探过她的来历，不过只是徒劳罢了。

“苏姑娘可还满意？”

店掌柜殷勤地询问。

顾清颔首。这天山雪莲晶莹剔透，花瓣上托着几点冰晶，别有一番意境。她将事先说好的价钱交上，便出了店门。店旁，有一伙计对一面容俊秀的少年拳打脚踢。顾清本不想去管，直到那少年的话让她停下了脚步。

孟瑶“这些钱够么，我母亲重病卧床……”

后面的话她听不清了，但她忽然意识到她与他是同类人，虽达到目的的方式不同，目的却是同一个。于是毫不犹豫地转头，走到那少年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