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A市沿海大道,咸湿的海风掠过骑楼雕花的窗台。
鹿婉刚从自家小卖部的收银台后起身,褪色的蓝布围裙还没来得及解下,就听见母亲在葡萄架下唤她:“婉婉,你去看了名单吗?有城家那个小子吗?最近怎么没见他来?”
少女指尖微微发颤,攥紧了围裙的系带。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青石板路上碎成一片片摇晃的金箔:“别问他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你家孩子。”
“瞧你说的,”
鹿妈撑着竹椅轻笑,鬓角的白发沾着茉莉花瓣,“我和城妈妈是发小,你小时候还穿人家的旧衣裳呢……”
“不说了,我要返校了!”
鹿婉抓起帆布书包就往外跑,帆布鞋踏过巷口青苔时溅起细小的水花。
她知道母亲又要说起城子宣——那个总爱倚在小卖部玻璃柜前,用硬币敲出清脆声响的少年。
可自从上周他突然不再出现,连带着那些带着海腥味的玩笑话,都像退潮时的泡沫般消失了。
校门口的凤凰树开得正盛,赵倩倩正踮着脚在喷泉池边张望,粉色发绳随着动作晃出活泼的弧线:“婉婉!你再不来,我都要被晒成鱼干了!”
少女圆脸上沁着薄汗,校服领口沾着半块没擦净的巧克力渍。
“拜托你下次看好时间。”
鹿婉抽出纸巾帮她擦汗,却在触到好友紧张的眼神时顿住了。
往常热闹的校门口,三三两两的学生正聚在公告栏前窃窃私语,几个男生甚至踮着脚往高三楼方向张望。
“听说了吗?临名中学的那个……”
“真的假的?她爸捐了两栋楼!”
细碎的议论声混着凤凰花簌簌落地的声响,赵倩倩突然攥住鹿婉的手腕,眼睛亮得惊人:“是董怡!那个转学来的大姐大!听说她爸是远洋集团的董事长,直接给咱们学校捐了国际部大楼!”
鹿婉正要开口,忽然瞥见人群缝隙里一抹清冷的身影。
穿白衬衫的少女正俯身整理自行车篮里的素描本,乌黑的发尾扫过泛旧的《百年孤独》封面。
她抬头时,瑞凤眼掠过两个女孩,像是望进远处翻涌的海浪,又像是穿透了她们身后躁动的人群。
“同学,抱歉打扰了。”
少女的声音像冰镇过的气泡水,带着不易察觉的疏离。
她推起自行车时,鹿婉瞥见车筐边缘别着枚银色贝壳形状的徽章,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这就是董怡?”
鹿婉望着少女消失在梧桐树荫里的背影,突然想起上周在城叙白的课桌里,也曾见过同样的贝壳徽章——那时他正用铅笔在草稿纸上画着帆船,说要带她去看真正的深海。
赵倩倩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新同学的传闻,可鹿婉的目光却被公告栏新贴的竞赛名单吸引。
在“城子宣”三个字旁边,鲜红的“退赛”印章刺得她眼眶发酸。
远处传来上课铃,惊起一群白鸽掠过钟楼,她忽然觉得,这个春天的海风里,藏着比盐粒更苦涩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