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中秋,月华如水的夜晚,长长窄窄的水巷里,万家灯火通明。
婴宁手里提着一盏探妖灯,蹦蹦跳跳地走在前头。小唯背着手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神色淡淡。
他没有问婴宁这探妖灯是哪来的,因为他在王生那儿见到过这盏灯。
王生不信任他。
小唯冷冷地凝视着婴宁手里的灯盏,目光微沉。
“小唯!”婴宁突然转过身来,小唯见状立马勾起一抹浅笑。
只见婴宁从草垛上取下一张画着兔子的糖人儿,转过身举到他跟前问他:“嘿嘿,好看吧?”
小唯微微一笑,点头答道:“好看。”
她转回身去又挑了张嫦娥的,表情看上去似乎有些为难:“哪个好呢……”
“不如,我给妹妹画一个?”
婴宁闻言一怔,不等她说好,小唯便顾自向小贩要了些饴糖和竹签,以勺为笔、糖稀为墨,速度极快地在砧板上画了起来。
他手法极为娴熟,却不像画糖的手法,倒像是在画一种什么别的东西。
婴宁看着糖人儿上的图画,那是一只九尾狐狸,在绢灯的照射下,金色的糖人儿上浮着一层金光,看上去就像活了一样。
奇怪的是,这九尾狐狸的身后,竟然只有八条尾巴。
“小唯,你是不是少画了一条尾巴?”
小唯低低地嗯了一声,答道:“只有八条。”
他话音刚落,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躁动,人群中有人高声喊道:“救命啊!妖怪杀人啦!”
婴宁闻声低头,只见手里的探妖灯倏地发出幽暗的红光,她赶紧回过头,就看见一个舌头奇长的男人拿着匕首直冲她刺来。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听见砰的一声,小唯一剑打偏了胡杻手里的匕首。
他反手扣紧剑柄朝胡杻刺去,后者见状连忙翻身躲开,剑锋几乎贴着他的眉毛擦过。
胡杻落地回头看了他一眼,只见小唯连刺数剑,他敏捷避开,一脚跳上小唯的剑,以居高临下之姿俯视着他。
小唯见状连忙弩剑将胡杻抛到半空,他反手握剑,使出了佩蓉教他的柳絮剑法——只见剑光绵密,如拔丝、如肃茧、如长江水河,滔滔不绝。只是他招招留情,可对方却毫无停手之意。
小唯剑眉紧蹙,他将胡杻逼到角落,低声喝道:“停下!”
平日里对他百依百顺的胡杻此时却像变了个人似的,他一脚踢向毫无防备的小唯,后者摔翻在地,还没等他站起身,只见胡杻抓起匕首直向一旁的婴宁刺去,情急之下,小唯一把将剑甩了出去,剑锋穿破了胡杻的手掌。
他拿匕首的手一下不稳,匕首直直地插进了婴宁的左腹。
“婴宁!!”
匕首穿过她的身体,只差一点,那匕首便能穿过她的心脏。
胡杻见刺杀不成,小唯又对自己百般阻挠,只好扬长而去。
婴宁疼得跪到地上,她一松手,手里的探妖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闪了几下,最终灭了下去。
小唯起身冲上前捂住婴宁的伤口,鲜血止不住地从他指间溢出,将他的衣袖染得通红。
婴宁强忍着困意睁眼看他,像是安慰地对他扯出一个微笑:“小唯……”
“我带你回家。”
……
胡杻来的时候,手上的伤口已经处理过了。
小唯怒不可遏地扇了他一巴掌,厉声问道:“谁让你下死手的?!”
胡杻面无表情地答道:“你不是要婴宁的心吗?直接取就行了。”
小唯冷冷地看着他:“我是要她的心。”
“但我要她心甘情愿地把她的心给我。”
……
小唯从膳房取了刚熬制好的八珍汤来看望婴宁,他刚踏进院子,只见王生面朝院门持剑立于殿前,正冷冷地盯着自己,似乎就是在等他来。
小唯垂眼看了看他手里的木剑,唇角微微弯起,似笑非笑地说道:“王生哥哥,你的腿伤还没好,怎么在院里站着?”
王生没有理会他的问题,语气凛然:“你明明已经参悟柳絮剑法的要领,抵御一只妖绰绰有余,婴宁为何还会被那妖重伤?”
小唯收起笑容,淡淡答道:“那妖功力匪浅,又无比狡猾,我虽已习得柳絮剑法,却也只能同他堪堪周旋,对付他尚且已经竭尽全力。何况佩蓉姐姐武功在我之上,这么久过去了,那妖怪仍然逍遥法外,哪是我一个后生所能敌的?”
“满口胡言。”王生不由分说地挥剑直冲小唯刺去,后者顺势一躲,反手抓住王生的手臂往下一扣,王生见状一掌将其打退出好几米远。小唯踉跄了一下,就看见王生的剑已然横架在他的脖颈上。
“姊兄!”
王生闻声回过头,只见两人身后的殿门突然打开,婴宁披着毯子撑在门前。
“宁儿……”
婴宁看着王生身后的少年,声音轻若细蚊:“不怪小唯。”
小唯垂眼看着脖子上的剑,颇为悠然地开口,语气里尽是挑衅:“王生哥哥,汤药快凉了,先让妹妹服药要紧。”
王生看了一眼他手中的药碗,这才缓缓将手里的剑放下。
小唯对王生行了个礼,便上前扶婴宁回屋喝药。
……
婴宁此次身负重伤,现下虽已无大碍,但还需多休养些时日才能完全恢复。这八珍汤可治气血亏虚,对恢复元气再适合不过。小唯将汤药吹暖递到婴宁跟前,她乖乖张嘴,顶着苦味一饮而下,眉头皱成了倒八型。
“苦吗?”
婴宁面露委屈地点了点头。
“伸手。”
婴宁看了他一眼,乖乖地伸出手,只见小唯变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支画着九尾狐狸的糖人儿放到她手里。
婴宁惊喜地看着手里的糖人儿,一下子便将汤药的苦味忘到九霄云外去了:“你重新画的?”。
小唯弯唇点了点头:“妹妹好好养伤,乖乖把药喝了,我画别的图案给你。”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