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遇到的戚容?
好像是九百七十七年前正当小裴势头正火热的时候。
裴茗随手递交了这次任务的宗卷,灵文顺手接过,两人心照不宣对视一眼,又双双别过眼去。
这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天了,却又是极其忌讳的一天。
毕竟帝君的弟弟,或者说表弟,就是在这一天去了。
唯一的亲人也离他远去,可想而知,谢怜有多么痛苦。
痛苦也好,逝去的也罢,裴茗一如既往流连花丛之中,片叶不沾身,笑着贫一贫嘴逗众位仙子娇娥开心,路过某些有意思的地方也会停一停。
停一停,听一听心里空了一片白茫茫的地方,那个空洞的声音到底在说些什么。
不知道呢。裴将军一笑而过。
“你又到这里来了。”
雨师篁说道,带着一丝丝忧伤,不知忧的是这些闲得蛋疼接二连三找来的人,扰她清净,还是伤那英年早逝――八九百岁――的友人。
“雨师大人不欢迎?”裴茗提着一壶老酒水走入雨龙洞府,面上带着熟悉的笑意。
雨师篁道:“得了吧,少贫嘴。一天天的尽是些破事。”
裴茗将酒坛子放到桌上,水果盘里摆着常见的灵果――至少他殿里没少这些,几乎每个地盘都会屯上几个――他不饿,但鬼使神差送到了嘴里。
某个人好像挺喜欢,裴茗品着味儿,太过甜腻了,他一个北方大老爷们显然更喜欢辛辣多一点。可这样,仿佛品着的就是那人嘴里的味儿一样。
“别吃了,喝酒就喝酒,吃着我家的果还想着自家的人,没天理呐。”
雨师篁见鬼说鬼话,见人说的当然也是人话了。
裴茗一顿,撇下果子转而倒了一杯小酒,失笑道:“什么自家的人,不过是一位老友。”
外头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不愧是雨师国,这冬天的雨下得跟清明节似的。
上好的佳酿飘出一缕清香,不知被埋了多少年,身负强大法力的二人都有些许醉了。
雨师吸着鼻尖尖上散不去的气味,小小抿了口,桂花极淡极稀的芳香从舌尖炸裂,爬入喉咙,唇齿留香。
桂花酿……酿多久了?
“好酒!”雨师篁当然没有问,裴茗是个爽直的男人,但某些事情上又颇为固执,这个时候明显是陷入了死胡同。
裴茗的手指动了动,他能感觉到那丝挥之不去的鬼气。他斗了几十年却已经输在了九百七十七年前的鬼――
花城。
明明只是一只鬼而已,裴茗喝了一口酒,浓烈的燥热从心脏疼到了大脑,又烫又醉人。
“他来过,带走了戚容的衣物,”雨师篁显然已经醉了,清丽面容展现出一股惑人的媚态,“花城要为他立一个衣冠冢。”
裴茗无心注意雨师篁的貌美之态,拿着杯盏的手蓦然紧握。
早些年戚容曾多次在雨师国留宿,渐渐的雨师国有了独属于他的一座小房子,房子虽小五脏俱全,来来回回住了也有百八十次了,杂物也有了不少。
花城一直不相信戚容就这么永远离开了,折腾几十年把上中下界闹得鸡犬不宁。
等到了某一天,突然有感而发,要不为他立个碑,也许他只是和当年的谢怜一样,明明白白活着,只是在另一个不知道的地方活着,自己便和不知情的半月一样,为他立个冢。
可这个花城贪心得很,不愿意用自己手头上保有的东西;黎明堂里戚容所有的东西都被谷子和阿绝小心供奉着,不可;谢怜手里的更加不可能,他没把自己当靶子打就不错了。
所以他想到了雨师篁。
冢立下了,逢人便说保平安的。
“他都已经死了六十年了,一甲子已过,才想起来要立这衣冠冢有什么意义呢!”雨师篁突然讥讽,雾蒙蒙的眼睛抬起注视裴茗,这一瞬间裴茗有被解剖了的感觉。
比被扒光了还要难堪。
雨师篁无论如何,在戚容心里是不可替代的存在,她知道自己前世今生的红尘来去,有不可解也能在这里有解,这个世界可以不理解戚容,但是有雨师篁理解他。他们比亲姐弟还要亲呐。
“你呢?老裴?”大概雨师篁这辈子都没这么咄咄逼人过了,她手指一伸,想指着裴茗却又放下了。
“你呢?”
她像是在质问裴茗,可声音渐渐弱下去了,又像在质问她自己。
“我可什么事都没做。”
裴茗淡笑。
细看,嘴角上扬的弧度牵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