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虚战后,已过数旬。
山间灵气仍旧缭绕,诸弟子轮值守阵,日夜护持墨渊肉身。众人嘴上不言悲,眼中却皆藏痛。
唯有玄女,自苏醒后便未踏出冰窟半步。
她重又变得沉静内敛,宛如初入昆仑之时。初时尚有师兄弟劝慰,久而久之,便都不再多言,只在远处静守,不敢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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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女却未入定修行。
她只是静静坐着,凝望着冰棺中沉眠的那人——她的先生,一动不动。
眼中无泪,神情平和,宛若尘封古井,无波无澜。
可那平静之下,早已风暴翻涌,心湖决堤。
那道裂口,自墨渊肉身被送回山门之刻,便已再无法弥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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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曾听见司音怒斥天族使者,阻止他们将墨渊的肉身葬入无妄海:
白浅墨渊是我昆仑虚的神尊,不许你们动他!
她也曾听见司音跪在冰棺前哽咽低语:
白浅师父,你还没死的,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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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望着冰棺中神姿未褪的身影,思绪翻涌如潮。
她无数次地想:若那日司音听从师命,不私自下山;若她不执意妄为,先生是否就不会涉险?
若没有她被困翼族,先生是否仍会立于昆仑之巅,执剑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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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女(玄瑜)都是她……
她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咬牙切齿。
【若不是她,先生不会死。】
她恨不能将司音——白浅,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但她没有出手。
因为她清楚,白浅是先生亲自收下的弟子,是他心里在意的人。若她伤了白浅,哪怕先生真有一日醒来,也绝不会原谅她。
这份隐忍与克制,将她困在冰棺前日复一日,只能痴痴地看着。
直到某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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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听见司音再次来到冰棺前,轻声开口:
白浅师父,我知错了。我会带您回青丘,照顾好您。无论如何,我都会找到办法让您醒来。
那语气中毫无迟疑,仿佛这一切本就应由她来完成。
而玄女忽然怔住,神色一变,脑中灵光乍现。
她记起来了!她想起来了!
上一世,正是白浅以心头血温养墨渊肉身七万年,最终……他好像真的醒来了!
玄女(玄瑜)有救的……先生还有救的!
她喃喃出声,眼底死寂终于泛起一丝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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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光亮尚未聚成火种,便被思绪打断。
——这一次,还要依靠白浅的心头血吗?
她曾随先生听道多年,深知因果沉重。心头血救命,是恩情,更是命债。
而她绝不能让墨渊——她的先生,再负青丘之因!
要欠,也是白浅欠他的,不该是他欠白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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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咬牙看向冰棺中的人:
【先生放心,学生无论付出何代价,都会让您安然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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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又能如何?
她虽已飞升,却终是五尾玄狐,血脉尚浅,道基未稳,如何与九尾帝姬的灵血相提并论?
她忽然想起翼族的魂玉,传可护肉身不朽,但旋即冷笑。
看司音那副模样,就算无人阻拦,那位新任翼君·离境,也未必肯将魂玉赠予白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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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绪翻涌,玄女再度凝望冰棺。
“先生……”她轻声呢喃,声音低至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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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即,她起身。
冰窟外,众人只见她披袍而出,未留一言,御风而去。
有人欲追,却被老二拦下,只低声叹息:
“由她去吧……除了司音,师父最疼的便是这位小师妹。她……也需要时间静一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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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忙于昆仑后事,又要照料司音,便无人再顾及玄女的去向。
直到某夜。
那夜,司音下药迷晕守阵弟子,意图将墨渊的遗体带回青丘。
她悄然潜入藏冰洞,正欲解阵——
轰!
尚未来得及看清来者,一道劲风袭来,她被一掌击晕。
昏迷前,她隐约见到一缕绿衣身影,缓缓走向墨渊冰棺。
……
再醒来时,她已躺在青丘寝殿。
她惊惧起身,欲返昆仑,却被折颜拦下。
折颜昆仑虚已人去楼空。如今三界皆传——墨渊与司音已归隐尘世。
司音急声否认:
白浅我没带走师父!我还没解完阵法……我被打晕了!是她!是玄女!我昏迷前看到的人是她!
她急切追问玄女去向,却得知她也不见踪影,如人间蒸发。
折颜与白真面面相觑,神色凝重。
折颜这事不可外扬。上神肉身失踪,若泄露,三界必将动荡不安。
白浅只得压下怒火,暗中派人四处搜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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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四海八荒,天广地阔,玄女踪迹无从查起。
偏偏此时,流言再起——
新任东荒女君白浅,正秘密追查一名玄狐女子。
外界哗然:据传此狐唤作“玄女”,疑盗走女君重宝,背叛昆仑,甚至逃婚黑熊族太子。
黑熊族更怒不可遏,扬言将其缉回问罪。
一时间,四海八荒众说纷纭,人心惶惶。
而此时被三界议论的玄女,她方才将墨渊肉身安置于万年玄冰床之上,周围阵法随即亮起,一圈圈蓝光缓缓浮现,层层缠绕,玄奥非常,而处于墨渊肉身上方,飘浮着一盏琉璃彩光的灯,而墨渊身旁,放置着玄女当初一起带走的轩辕剑,她指尖轻轻抚摸了剑鞘,轻声道
玄女(化身为玄瑜)你追随先生数十万年,如今先生沉睡中……若你有灵性,便保护好先生的肉身,莫要让外人惊扰了他。
说罢,轩辕剑随未出鞘但却微微抖动发出一阵阵剑鸣声,似在回应玄女。她微微扬起弧度,门外之人见差不多,便出口
打酱油玄女上仙请宽心,此阵乃君上亲手所设,除却那两位尊神,世间怕是无人可破。上仙,君上在候着你。
玄女听罢点了点头,跟着来人离开了这洞穴,随着他的来到了一处大殿,她看着殿中站着的人,走上前两步,两膝一屈就要跪下却被那人先拉起来,清冷却又不似第一次见面时那般冷漠的声音说道
瑶光我不讲这些虚礼。
玄女(化身为玄瑜)……玄女此跪,只为先生。若非上神不计前嫌,玄女焉能将先生之身安然藏于此地……只是如今外界皆在寻找我的行踪,我留在这里恐会为上神您带来麻烦……
瑶光呵,此地乃素锦族地,常年为我阵法所护,寻常神仙莫说窥探,连一丝气机也察觉不得。况且,若无实证,便是太辰宫那位,也无由擅闯。你这小狐狸,就安心在这里安顿吧!只是往后日子,直到墨渊苏醒过来前,你都不能以真面目暴露与外。
瑶光你说墨渊一定会醒过来,结魄灯也确实结出他一丝元神碎片,但要墨渊真正醒过来,并非易事,他的元神当初为了封印东皇钟而碎成无数片,如今或许散落在四海八荒不知何处,要收集好所有的元神,没个几万年都无法完成。这过中的艰辛,你可明白?
玄女(化身为玄瑜)……玄女知道的,但先生他是个好人,无论用多久,我都会坚持直到完成。……他,不应该因为这场战争而陨落。
而后两人相继无言,玄女拜别后,瑶光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良久,才对身边的素锦族族长问道
瑶光金临,你说,若她对墨渊无意,为何却肯舍去一身功德融入阵法,只为维持墨渊肉身不腐。要知道,要筑造起那一身功德光,就算是本君,也并非是易事。
打酱油君上,小仙听说,玄女上仙于一万多岁时曾因闯玄天门而受重伤,被路过的墨渊上神救活过来,后又被上神收入门下教导飞升成仙……或许,她是为了报恩吧?
瑶光并未回应。
报恩吗?
小狐狸,可别把心丢了啊!